玄烛离开了。
高天之上的青铜圆环，也随之缓缓隐没。
天地重新恢复平静。
风依旧吹。
云依旧流。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人能够证明的幻梦。
可血煞峰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那不是梦。
因为——
他们亲眼见到了一位来自世界之外的观察者。
整个广场，久久无人开口。
直到李玄山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了三千多年。”
“今天才知道。”
“原来我们一直不是最高处。”
周衍苦笑。
“天机阁推演天下万年。”
“结果，连天外还有文明都不知道。”
白婆婆轻轻摇头。
“不是不知道。”
“是从来没想过。”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陈青山静静听着。
没有说话。
这场相遇，对所有人的冲击都太大了。
修真界延续无数岁月。
所有人都以为。
飞升之后，便是大道尽头。
可现在。
他们终于明白。
飞升，或许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就在此时。
一名年轻弟子匆匆跑上山。
“掌教！”
“山下……山下出事了！”
李玄山神色一肃。
“何事慌张？”
那弟子深吸一口气。
“刚刚天地异象出现后。”
“宗门附近……”
“所有妖兽，全都安静下来了。”
众人微微一愣。
“什么意思？”
“以前彼此厮杀的妖兽。”
“现在……”
“开始互相让路了。”
空气，忽然安静。
苏听雨却没有意外。
她轻声说道：
“不是它们变弱了。”
“是天地，更安静了。”
众人纷纷望向她。
少女缓缓说道：
“刚才。”
“观察者离开的时候。”
“整片天地，好像松了一口气。”
“很多生灵，都感觉到了。”
李玄山皱眉。
“天地……松了一口气？”
苏听雨点头。
“嗯。”
“就像有人一直站在门口。”
“虽然没有进来。”
“但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安静一点。”
“等他离开以后。”
“大家又恢复自然了。”
陈青山若有所思。
这种形容，很贴切。
观察。
哪怕没有干涉。
本身，也会带来影响。
就在这时。
每日一鉴，再次浮现。
【每日一鉴】
【鉴定对象：观察结束后的天地】
【状态：自然恢复】
【评价：
真正的观察，
本不应改变被观察者。
当存在因为观察而改变，
观察便已经产生影响。】
【补充：
第九文明，
第一次让观察者意识到这一点。】
陈青山目光微动。
玄烛……
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祂们一直认为。
自己只是记录。
可事实上。
仅仅是存在。
便已经影响了文明的发展。
哪怕这种影响，极其微弱。
可漫长岁月积累下来。
终究会改变许多东西。
想到这里。
陈青山忽然抬头。
望向遥远星空。
“原来如此。”
女魔头转头。
“想到什么了？”
陈青山缓缓说道：
“观察庭。”
“或许，从来没有真正做到不干涉。”
众人一惊。
周衍连忙问道：
“陈道友何意？”
陈青山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走到血煞峰边缘。
望向山下。
那里。
一群血煞宗弟子正在练功。
其中两人，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兽。
放在过去。
或许会直接抓来驯养。
可如今。
他们只是替它包扎伤口。
随后。
放归山林。
那只小兽没有逃。
反而轻轻蹭了蹭两人的衣角。
才慢慢离去。
陈青山看着这一幕。
轻声道：
“如果你知道。”
“有人正在记录你的一生。”
“你还会完全按照原来的样子活着吗？”
众人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
很难。
哪怕只是知道。
也会下意识改变一些行为。
这不是刻意。
而是本能。
陈青山继续说道：
“所以。”
“真正的问题，不是观察者有没有恶意。”
“而是——”
“观察，本身就是一种参与。”
轰！
周衍心神剧震。
白婆婆眼中，也露出明悟之色。
他们终于明白。
为什么第九文明的核心问题，会变成自由。
因为。
真正的自由。
不仅要面对统治。
还要面对注视。
就在这时。
女魔头忽然轻笑。
“那不是更简单？”
众人看向她。
她伸了个懒腰。
随意说道：
“既然知道有人看。”
“那就活得更自在一点。”
“看到最后。”
“是它先累。”
“还是本座先累。”
李玄山：“……”
周衍：“……”
白婆婆：“……”
苏听雨却忽然笑了。
“掌教前辈。”
“您说得真好。”
女魔头扬了扬下巴。
“本座一直说得很好。”
“只是你们以前听不懂。”
众人失笑。
紧绷许久的气氛，也终于缓和下来。
就在此时。
血煞宗外。
忽然有数十道身影，缓缓登山。
他们衣着各异。
有剑修。
有散修。
也有普通凡人。
甚至，还有几头已经开启灵智的妖兽。
李玄山微微一愣。
“他们来做什么？”
守山弟子快步前来禀报。
“长老。”
“他们说——”
“想加入血煞宗。”
“啊？”
李玄山彻底愣住了。
血煞宗。
什么时候连妖兽都来拜山了？
守山弟子也是满脸古怪。
“他们还说。”
“听说血煞宗现在教的。”
“不是怎么征服天地。”
“而是怎么和天地做朋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女魔头放声大笑。
笑声回荡群山。
“哈哈哈哈！”
“李玄山。”
“听见没有？”
“咱们血煞宗——”
“改行了！”
李玄山哭笑不得。
堂堂魔门第一宗。
如今竟被外界传成了……
教人和天地交朋友的地方？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望着山下那些神情期待的人们。
心中，却没有半点抗拒。
或许。
新时代。
真的已经来了。
而血煞宗。
也将迎来属于它的另一段历史。
远处。
陈青山静静看着这一切。
嘴角微微扬起。
曾经那个人人畏惧的魔门。
如今。
却率先走进了新时代。
这世间。
果然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