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内,月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如同一汪清澈的泉水,在这被血色笼罩的夜晚中,绽放出与众不同的光辉。**
月漓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的水流之中,体内那稀薄的、属于“守井人”的血脉,在“银月佩”碎片与古卷共鸣的牵引下,正在缓缓苏醒。一种前所未有的、与天地间某种玄妙力量的联系,在她心中蔓延。
那是月亮的力量。清冷,纯净,包容,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是厉无魂惊怒交加的吼声以及一连串激烈的爆鸣与金铁交击之声!**
显然,天空中,那位神秘的灰袍人已经与三名邪修交上了手,而且动静极大!**
柳鸣紧握着手中的长剑,面色凝重地守在门口,目光不时扫过外面血色弥漫的夜空,又看向屋内正在全神贯注引动“月”源之力的月漓和老孙头,心弦紧绷。
不能分心!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他们!柳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集中精神,不要受外界干扰!” 老孙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感应你的血脉,呼唤‘月’源!”**
月漓点点头,将所有杂念抛开,全部心神沉浸在与“银月佩”的共鸣之中。
她仿佛看到了一轮巨大的、银白色的明月,悬挂在无尽的夜空之中。那明月洒下清辉,照亮了一口古老的、深不见底的井。井水幽深,倒映着明月,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这就是“月”源吗?那口井……就是“守井人”守护的“井”?**
月漓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那口井吸引,朝着它缓缓靠近。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触及井水的刹那,一股冰冷、阴邪、充满怨毒的气息,猛地从外界传来,狠狠地撞击在那月白色的光幕之上!**
轰!**
整个“回春堂”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是阵法的力量!“三阴锁灵阵”在全力运转,抽取生机,炼化血气,那股阴邪血煞之力,不断冲击着“银月佩”散发出的月白光幕!**
“噗!” 月漓脸色一白,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血喷出。那阴邪之力不仅冲击着光幕,更是在不断侵蚀她的心神,让她眼前那轮明月和古井的幻象都开始动摇、模糊。**
“坚持住!” 老孙头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切,他的脸色同样苍白,显然也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月’源之力至纯至净,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用你的血脉,去引导它,净化它!”**
净化……
月漓心中一动,她想起了“月墟”中,那漫天的星辉,想起了韩立最后燃烧魂体时,所展现的那种纯净而浩然的力量。**
不能退缩!为了韩立,为了青泉镇的乡亲,也为了自己!
月漓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银月佩”碎片上。顿时,那碎片光芒大盛,与老孙头面前那枚完整的“银月佩”彻底连接在了一起,虽然仍有裂纹,但散发出的月白光芒却陡然凝实了数倍!
同时,月漓感觉到,怀中的“星核”也微微一颤,一缕精纯而温和的星辉之力,自行流出,融入了她的经脉,让她精神一振,与“银月佩”的联系更加紧密。
天地间,那轮被血色笼罩的明月,似乎感应到了这股同源而纯净的呼唤,竟然真的洒下了一道比之前明亮了数倍的月华!这道月华穿透了“三阴锁灵阵”的血色光罩,虽然被削弱了许多,但依旧如一道银色的利剑,直接照射在了“回春堂”的上空!
嗡——
“银月佩”和古卷同时发出清越的嗡鸣,那道从天而降的月华,被它们吸引,汇聚,然后化作一圈柔和却坚韧的银白色光环,以“回春堂”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开去!**
光环所过之处,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抽取生机的感觉,竟然被大大削弱了!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们,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脸上的灰败之色也稍稍减退。
“成功了!” 柳鸣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喜。
但很快,天空中就传来了厉无魂暴怒的吼声:“该死!竟敢坏我大事!给我破!”**
只见一道血色的巨掌,携带着滔天的血煞之气,狠狠拍向“回春堂”!显然,月漓和老孙头引动的月华之力,不仅削弱了阵法对镇民的影响,更是对整个“三阴锁灵阵”造成了干扰,让厉无魂暴怒不已,不顾正在与灰袍人交手,也要分出力量将这个变数扼杀!
“休想!”
柳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知道自己伤势未愈,根本挡不住这一击,但他不能退!他一咬牙,就要燃烧精血,强行催动最强剑诀!
就在此时,一道灰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后发先至,挡在了那血色巨掌之前!**
正是那灰袍人!
他的身上,此时竟然沾染了不少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手的。他的对手——碧磷上人和鬼颅上人,此刻也是气息不稳,身上带伤,显然在刚才短暂而激烈的交手中,并没有占到便宜。**
面对厉无魂这含怒一击,灰袍人只是抬起了手。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刃。那短刃通体乌黑,没有任何光泽,甚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打造,就像是一截被烧焦的木头,毫不起眼。
然后,他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对着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划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芒。只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乌芒,一闪而逝。**
下一刻,那威势惊人的血色巨掌,就像是一张被剪开的纸,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了两半,然后轰然崩散,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失。**
“什么?!” 厉无魂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这一击虽然是仓促发出,但也用了七成力道,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掉了?
碧磷上人和鬼颅上人也是心中一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灰袍人,实力深不可测!
灰袍人收回短刃,看了一眼下方“回春堂”方向那逐渐荡漾开的银白色光环,冰冷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还不够。” 他沙哑地自语一声,然后抬头,看向厉无魂三人,“你们,太吵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厉无魂三人顿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袭来,想也不想,各自将护体灵光和法器催动到极致!**
“小心!” 厉无魂大吼一声,一面血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然而,下一刻,一道乌芒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鬼颅上人的身侧。
鬼颅上人只来得及将手中的黑幡一横。
“嗤——”
一声轻响,那看起来阴气森森、坚固无比的黑幡,竟然被那道乌芒直接切开了一道口子!连带着,鬼颅上人的一条手臂,也齐肩而断!
“啊!我的手臂!” 鬼颅上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断臂处血如泉涌,更有一股凌厉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顺着伤口侵入他的经脉,让他脸色瞬间惨白。**
“混账!” 厉无魂和碧磷上人又惊又怒,同时出手,一道血色长河和一片碧绿色的毒雾,朝着灰袍人出现的地方轰去!**
但灰袍人的身影早已再次消失,他们的攻击只打在了空处。**
“他的身法有古怪!不是遁术!” 碧磷上人脸色难看地说道。
厉无魂眼中血光闪烁,他看了看下方不断扩散的银白色光环,又看了看神出鬼没、实力强得离谱的灰袍人,心中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但是,“血婴果”就在眼前,他筹划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碧磷,鬼颅,不要留手了!先解决下面那两个老鼠!这个家伙,我来拖住他!” 厉无魂脸色狰狞,手中多了一面血色的小旗,旗面上,一个狰狞的鬼脸若隐若现。**
“动用‘万魂幡’?” 碧磷上人一惊。
“少废话!再拖下去,变数更多!” 厉无魂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下方“回春堂”的方向,异变再起!
那银白色的光环,在扩散到一定范围后,并没有消失,而是猛地向上升腾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朦胧的银月虚影!
这银月虚影并不凝实,但却散发出纯净而浩大的气息,与“三阴锁灵阵”的血煞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银月虚影出现的刹那,整个“三阴锁灵阵”猛地一滞,那种抽取生机的力量骤然减弱了三成以上!镇中百姓的痛苦呻吟声,顿时减弱了不少。**
“成功了!” 老孙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随即就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变得金纸一般。他年事已高,强行以血脉和寿元为引,催动“银月佩”和古卷,此时已是元气大伤。
月漓的状态也不好,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天上那轮银月虚影之间,有着一种微妙的联系。只是,这种联系还很薄弱,而且维持这银月虚影,对她的精神和血脉之力消耗极大。**
“孙前辈,您没事吧?” 月漓急声问道。**
“还死不了……” 老孙头喘着粗气,“丫头,维持住!这银月虚影能大大削弱阵法,给镇里的人争取时间!也给外面那位朋友……创造机会!”
“机会?” 月漓一愣。**
就在此时,天空中,灰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着下方说的:**
“阵法西北、东南,各有一处薄弱节点,是两个小家伙留下的。再加上这月华之力的压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是铁牛和方云!” 柳鸣眼睛一亮,“他们成功了!”**
“不错!” 老孙头也是精神一振,“月漓丫头,用你的心神,引导月华之力,去冲击那两个节点!不求破阵,只要能让阵法出现更大的破绽,外面那位就有机会!”**
“我明白了!” 月漓点头,闭上眼睛,全力感应着天上的银月虚影,然后凭借着那一丝微妙的联系,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
空中的银月虚影微微一颤,然后分出两道明亮的月华光柱,如同两柄银色的利剑,直射向“三阴锁灵阵”的西北和东南两个方向!
“不好!” 厉无魂脸色大变,他也感应到了阵法那两处被人动过手脚的节点变得不稳定起来,此时再被这至纯的月华之力一冲,很可能会崩溃!
“给我拦住!” 他怒吼一声,手中血色小旗一挥,顿时,无数道血色的鬼影从旗中涌出,尖啸着扑向那两道月华光柱。**
碧磷上人和受伤的鬼颅上人也是各施手段,一片碧绿毒雾和一颗巨大的骷髅头,分别挡向月华光柱。**
然而,他们的阻拦,却被一道神出鬼没的灰影轻易地化解了。
灰袍人的身影如同鬼魅,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那柄看似平凡的乌黑短刃,却拥有着恐怖的锋利,无论是血色鬼影、碧绿毒雾还是骷髅头,在它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切开、撕碎!**
“该死!该死!” 厉无魂气得暴跳如雷,但却拿这灰袍人毫无办法。对方的实力明显在他们之上,而且身法诡异莫测,攻击凌厉无比,他们三人联手,竟然都被短短时间内压制住了!**
就在这缠斗之中,那两道月华光柱,终于还是落在了阵法的两处节点之上!
嗤——!**
就像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那两处节点的血色光幕剧烈地波动、消融起来,露出了两个明显的缺口!**
整个“三阴锁灵阵”猛地一阵晃动,运转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就是现在!”
灰袍人冰冷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厉无魂的身后,那柄乌黑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了他的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抓的就是阵法动荡、厉无魂心神受到影响的刹那!**
厉无魂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将所有血煞之气凝聚在后背,同时身体拼命向前扑去!**
噗!**
乌黑短刃还是刺入了他的后背,虽然因为他的躲闪和防御,没有刺中心脏,但也留下了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更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钻入体内,让厉无魂惨叫一声,血洒长空!
“厉老大!” 碧磷上人和鬼颅上人大惊失色。**
“走!” 厉无魂脸色惨白,再也顾不上什么“血婴果”,一把捏碎了手中一枚血色的符箓,顿时一道血光将他和碧磷、鬼颅二人笼罩,下一刻,三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毒的话在空中回荡:**
“该死的!坏我好事,我记住你们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随着三人的逃遁,失去了主持者的“三阴锁灵阵”,在银月虚影的不断冲击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崩碎!**
漫天的血色光幕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天空重新露出了本来的颜色,虽然依旧漆黑,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邪之气却是迅速消退。
青泉镇,暂时保住了。**
“回春堂”内,月漓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柳鸣眼疾手快扶住。天上的银月虚影也随之消散,两块“银月佩”光芒黯淡,重新落回了古卷之上。
“结束了……吗?” 月漓虚弱地问道。**
“暂时结束了。” 老孙头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多亏了你,丫头,还有外面那位朋友……”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灰影便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了院中。**
正是那灰袍人。
他的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但都不深。他的脸色依旧冰冷麻木,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前辈!” 柳鸣和月漓连忙行礼,眼中满是感激和敬意。
灰袍人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月漓的脸上,或者说,是落在了她怀中——那里,“星核”正散发着微弱的、温润的光芒。
“他,在里面?” 灰袍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却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月漓一怔,随即明白他问的是韩立,连忙点头:“是,前辈。韩立他魂体受创,现在寄存在这‘星核’之中沉眠。前辈,您……您认识韩立?”**
灰袍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
月漓稍一犹豫,还是将怀中的“星核”取了出来,小心地递了过去。不知为何,她对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灰袍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灰袍人接过“星核”,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其表面,那双麻木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明显的波澜。
“魂力枯竭,灵性将散……” 他低声自语,“是为了护住你?”
月漓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月漓、柳鸣和老孙头惊讶的目光中,他抬起了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一点晶莹剔透、宛如实质的银白色光点,从他的眉心被引了出来。那光点虽小,却散发着纯净而强大的灵魂波动,让人一看之下,就感觉心神宁静。
“这是……魂源精华?” 老孙头失声惊呼,“前辈,不可!这是您的魂道本源,损耗一丝都会伤及根基!”**
灰袍人没有理会,只是将那一点银白色的魂源精华,轻轻地按入了“星核”之中。**
顿时,“星核”光芒大放,内部韩立那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的魂体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了下来,甚至……凝实了一丝!
月漓惊喜地看着这一切,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谢谢……谢谢前辈!”**
灰袍人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一分,他将“星核”递还给月漓,声音依旧平淡:“他的魂体受创太重,这一缕魂源,只能暂时稳住他不散,让他在‘星核’中慢慢温养。想要彻底恢复,乃至重塑肉身,还需要其他机缘。”
“敢问前辈,是何机缘?” 月漓连忙问道,眼中充满了期盼。
灰袍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气息萎靡的老孙头,缓缓道:“‘月’源。”
“‘月’源?” 月漓和老孙头同时一愣。**
“是。” 灰袍人的目光投向黑风岭的方向,“你们刚才引动的,只是一丝‘月’源的气息。真正的‘月’源,就在黑风岭深处,也是那些邪修真正的目标所在。”
“前辈的意思是……” 老孙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他们还会回来的。” 灰袍人的声音冰冷,“而且,会带来更强的人。”**
“所以,要救他,要守住这里,你们必须找到‘月’源。”**
“可是……” 月漓有些茫然,“‘月’源到底是什么?在哪里?又该如何寻找?”
灰袍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张古卷和两块“银月佩”上,良久,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
“‘月’源……是一口井。一口连通着某个已经消逝之地的井。”**
“而守护它的人,被称为——守井人。”**
说着,他的目光从老孙头身上,移到了月漓身上,冰冷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复杂的、仿佛看着故人之后的神色。**
“你们,就是最后的守井人。”**
月华破煞显神威,灰影退敌展锋芒。**
魂源相赠稳沉疴,古井之秘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