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地上,里面的绒羽掉了大半。左胳膊上有个伤口,不大,但边缘发黑,有细密的黑色纹路从伤口往肩膀蔓延。
林栖在缠绷带,但绷带缠上去就变黑,根本止不住。
“韩萧呢?”白从安问。
米苏指了指楼顶另一边,“在那边的水箱后面,阿卷被咬之后他就过来了,在想办法——”
话音未落,水箱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韩萧的声音,带着火气。
“别动!再动我给你扎镇静剂!”
白从安绕过帐篷走过去。
韩萧蹲在水箱后面,面前躺着个人。
是阿卷的跟班小伍,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现在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的眼睛已经变灰了,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韩萧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针剂,正往他脖子上扎。
小伍猛地挣了一下,力气大得把韩萧推了个趔趄。
“按住他!”韩萧喊。
霍衍冲上去,把整个人压在地上。
小伍还在挣,力气越来越大。他的手指开始变长,指甲变黑变硬,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韩萧找准机会,一针扎进他颈侧。
小伍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慢慢软下来。
灰色的眼睛闭上了,手指也缩回去了。
韩萧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能撑多久?”白从安问。
“不知道,”韩萧抹了把脸上的汗,“他的转化比阿卷快,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半了。”
白从安看了一眼阿卷那边。
林栖还在缠绷带,但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了。
“阿卷呢?”
“慢一些,但也在转化。”
韩萧站起来,走到阿卷身边,从林栖手里接过绷带。
“你去歇会儿。”他对林栖说。
林栖没动,就蹲在旁边看着。
韩萧也不管他,拆开阿卷胳膊上的绷带看了看。
伤口比刚才大了,边缘的肉已经变成灰白色。
“这东西扩散得比我想的快,”他声音很低,“按照这个速度,阿卷最多还能撑一个小时。”
白从安蹲下来,看着阿卷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很痛苦。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白从安凑近了一点。
“……花……”阿卷在说,“……我的花……”
白从安心口一紧。
阿卷的那些花,都留在他房间里了。
“有办法吗?”他问韩萧。
韩萧没说话。
白从安看着他。
“有办法吗?”他又问了一遍。
韩萧抬起头,看着白从安。
“有一个办法,但不一定有用。”
“什么办法?”
“你的毕方之火。”
白从安愣了一下。
韩萧指了指阿卷胳膊上那些黑色纹路,“这东西是源质变异的结果,你的火能烧掉源质,理论上也能烧掉这些。”
“那阿卷呢?”白从安问,“火会烧到他吗?”
“不知道,”韩萧老实说,“我没试过。”
白从安低头看着阿卷。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还在动,还是在说那些花。
“试试吧。”白从安说。
韩萧从医疗箱里翻出一把手术刀,递给白从安。
“先划开伤口,让那些东西露出来,再用火烧。别直接烧皮肤,烧那些黑色的东西。”
白从安手很稳,“阿卷,忍着点。”
刀尖划下去的时候,阿卷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接触到空气,立刻变成灰黑色,散发出一种说不清的甜腥味。
韩萧在旁边捂着鼻子,“就是这东西,源质。”
白从安把火苗靠近阿卷的伤口。
“滋滋——”
伤口边缘的黑色物质接触到火焰,立刻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阿卷嘴里发出痛哼。
黑色物质在火焰中卷曲、碳化、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但那些黑色纹路还在蔓延,像受惊的蛇,疯狂地往阿卷肩膀方向窜。
“按住他!”白从安喊。
霍衍冲过来,把阿卷按在地上。
白从安加大火力,火焰从指甲盖变成拳头大,橙红色的光映得整个楼顶都亮了几分。
黑色纹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回缩。
阿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弓起来,被霍衍死死按住。
“快!它们在往伤口里缩!”韩萧盯着那些黑色纹路。
白从安把火焰直接按在伤口上。
“啊——!”
阿卷的惨叫声在楼顶回荡,米苏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黑色纹路退得越来越快,从肩膀退到手臂,从手臂退到手腕,最后全部缩回伤口里。
白从安没有停,继续烧。
伤口里的黑色物质在火焰中翻涌、挣扎,发出像油脂燃烧的噼啪声。
最后,伤口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浓烟,带着刺鼻的焦臭味。
阿卷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下来。
“阿卷!”米苏扑过来。
白从安收回火焰,瘫坐在地上。
韩萧冲上去检查。
过了几秒,他长出一口气。
“还有呼吸。”
白从安靠在水箱上,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刚才那一把火,烧掉了他大半的力气。
韩萧给阿卷包扎好伤口,站起来走到白从安面前。
“你还能动吗?”
白从安试了试,腿软得像面条。
“不太行。”
韩萧脸色很难看,“阿卷是救回来了,但楼下还有几十个被咬的。”
白从安愣了一下,“几十个?”
“对,”韩萧指了指楼下,“那些东西从地下冒出来的时候,很多人来不及跑。有些被咬了,有些被抓了,还有些吸了那些灰雾。”
白从安撑着水箱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你现在这样——”
“带我去看看。”
韩萧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往楼下走。
白从安跟上去,白安星在后面扶着他。
楼下的临时安置点在二层礼堂。
白从安推门进去的时候,被里面的景象震住了。
地上躺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甜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韩萧走到最近一个人身边,蹲下来检查。
是个年轻士兵,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黑了。
“被咬了两个小时,”韩萧说,“已经开始转化了。”
白从安蹲下来,看见士兵的脸已经开始发灰,眼睛半睁着,瞳孔的颜色在变淡。
“救……我……”
白从安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会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