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灯光调得很暗,只余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洒下昏黄的光晕。欧阳光保持着陷在沙发里的姿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皮质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思乘已经出去打电话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的环境反而让思绪更加清晰,也更容易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疲惫。
吴亦凡解约事件的影响,远比外界看到的要深远得多。
最让欧阳光感到寒意的是公司的态度。对中国籍成员,管理层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审视和戒备。原本在洽谈的几个个人行程被紧急叫停,理由是需要“集中精力稳定团队”。韩国影视圈的人也委婉地表示,启用外籍艺人“风险太大”。
他成了“风险”。
李思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联系上了!我同学说,浙江卫视那边确实已经在组建制作团队了,总导演是浙江卫视综艺部的资深导演姚译添。他们正在初步筛选常驻嘉宾的候选名单,标准是:有国民度或潜力、有综艺感、形象正面、体能好。”
她走到欧阳光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我同学透露,制作方希望邀请一到两位在年轻群体中有巨大影响力的偶像艺人,带动节目的网络话题度。小光,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欧阳光坐直身体:“具体有什么要求?”
“录制周期会比较长,因为是季播节目,大概需要每季度集中录制几周。对体能要求高,因为有很多户外竞技环节。”李思乘顿了顿,“还有就是...可能会需要一定程度上的形象‘牺牲’。你知道的,综艺需要效果,有时候要放下偶像包袱。”
欧阳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偶像包袱?在Sm公司严格管控的偶像体系里,这几乎是一种禁忌。Exo的形象被精心塑造为神秘、完美、高不可攀的“男神”,任何可能破坏这一形象的举动都会被制止。
“尽全力拿下来...”他缓缓开口
李思乘的表情严肃起来:“阻力肯定会很大。但我们可以从几个角度去说服公司。第一,这是SbS授权的正规合作,不是野鸡节目,品牌上有保障。第二,浙江卫视是中国一线卫视,平台影响力巨大。第三,节目形式决定了曝光率极高,对提升Exo在中国市场的整体认知度有好处。第四...”
她盯着欧阳光的眼睛:“第四,我们可以把片酬条件谈得优厚一些,然后告诉公司,这能带来可观的收入分成。在商言商,利益是最好的说服工具。”
欧阳光沉默了。他知道李思乘说得对,但同时也清楚,一旦他表现出太强的自主性,公司会怎么想?在吴亦凡事件后,任何“独立行动”都可能被解读为“有二心”。
“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中间人。”他最终说道,“不能直接绕过公司,那样太冒险。但也不能完全交给公司去谈,否则他们会出于控制考虑直接拒绝。”
李思乘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联系珍旭哥。”欧阳光下定决心,“他是Exo的总经纪人,了解我们的情况,也了解公司的运作。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Exo做出成绩,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公司高层肯定会有他不满的地方。”
李珍旭作为Exo的主要经纪人,团队的成功直接关系到他的职业发展。如果欧阳光能在中国市场打开新局面,对他来说也是有利的。
“先私下跟珍旭哥沟通,让他了解这个机会的价值。然后由他出面,以‘为团队拓展中国市场’的名义,向公司提案。”欧阳光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这样既不会显得我太有野心,又能让公司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李思乘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整理资料,准备一份详细的方案。不过小光,我们还得做另一手准备。”
“什么准备?”
“万一公司真的拒绝了呢?”李思乘直视着他,“你要想清楚,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你是服从公司的决定,放弃这个机会;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落地灯的光晕在欧阳光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我需要时间思考。”
接下来的几天,欧阳光的行程依旧密集。从北京飞往上海,参加品牌代言站台活动,拍摄杂志广告代言。
在回韩国后,欧阳光终于找到了和李珍旭单独谈话的机会。
“哥,有时间吗?想跟你聊聊。”他敲开了李珍旭的办公室。
李珍旭正在整理行程表,看到他有些意外:“进来吧。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欧阳光在沙发上坐下,斟酌着措辞,“是关于...我未来的一些发展想法。”
听到“发展”这个词,李珍旭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在欧阳光对面坐下:“你说。”
欧阳光将《Running man》中国版的机会详细说了一遍,包括节目的影响力、浙江卫视的平台实力、以及对Exo在中国市场发展的潜在助力。他尽量客观,避免流露出太强的个人倾向。
李珍旭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房间里缭绕。
“小光啊,你知道现在公司对中国籍成员有多敏感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欧阳光平静地说,“但正因为敏感,我们才更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通过对抗,而是通过创造更大的价值,让公司看到,留下我们、支持我们发展,是值得的。”
李珍旭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变得成熟了。”
“被迫成熟。”欧阳光苦笑。
“这个机会...”李珍旭掐灭烟头,“确实很有吸引力。但公司那边,我需要时间说服。而且,即使公司同意,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条件会很苛刻。这个节目要签下来,分成比例、形象管控、违约责任...都会你比原来的协议合同严格得多。”
“我明白。”欧阳光点头,“但只要有机会,我愿意尝试。”
李珍旭叹了口气:“我会尽力。不过光啊,有件事你要清楚。如果你真的走上了这条路,就意味着你开始构建独立于团队之外的个人事业版图。这会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你和成员们的关系,你在团队中的位置...你想过这些吗?”
欧阳光沉默了。他想起了《快乐大本营》最后,张艺兴含着眼泪说的那些话:“我们是一个团队。”他想起了每一次演唱会结束后,成员们累得瘫倒在地却相视而笑的时刻。他想起了宿舍里那些打打闹闹的日常。
“哥,我不想离开Exo。”他最终说道,声音坚定,“我只是...想在我们还能一起走的时候,为未来多铺一条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所有依赖这个团队的人。”
李珍旭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去跟公司沟通。”
离开李珍旭的办公室,欧阳光走上天台,想起几年前,刚刚被选入Exo预备队的时候。那时他们一群练习生挤在练习室,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累到几乎爬不起来。但每到深夜,他们总会偷偷跑到天台上,看着首尔的夜景,畅想着未来的舞台。
金俊勉总是最冷静的那个,会分析市场趋势和团队定位。张艺兴最有想法,经常提出一些天马行空的舞台概念,也最执着,一遍遍练习着舞蹈动作直到完美。而他自己...那时的他,只想着如何成为舞台上最耀眼的那一个。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艺兴哥发来的消息:“在哪儿?灿烈买了宵夜,过来一起吃。”
欧阳光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回复:“马上到。”
转身离开露台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夜空。星星依旧在那里,虽然光芒微弱,却从未消失。
就像他们一样。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至少此刻,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黑夜彻底降临之前,为他们所有人,找到更多的光。
三天后,重庆演唱会后台。
演出即将开始,成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欧阳光对着镜子调整耳麦,李承焕悄悄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公司同意了。”
欧阳光的手一顿。
两个人走到一个空着的房间,关门上锁。
“条件很苛刻。”李承焕快速说道,“分成比例是七三开,公司七。而且...公司要求,如果节目录制与团体行程冲突,必须以团体优先。”
“我接受。”欧阳光几乎毫不犹豫。
李承焕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欧阳光转过身,直视着经纪人的眼睛,“告诉公司,我答应。但我也希望,公司能给我足够的信任和空间。”
李承焕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加油吧。公司已经跟sbs电视台还有浙江卫视接触过了,那边安排在一周后签合同,到时候,我会陪你过去。”
回去化妆间,这时,工作人员来通知准备上台。欧阳光深吸一口气,走向待机区。成员们已经在那里集合,金俊勉正在做最后的动员。“今天的舞台,和以往一样,把最好的自己展现给观众。”队长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记住,我们是一体的。”
“we are one !Exo,相爱吧!”众人齐声喊道,将手叠在一起。
舞台灯光亮起,音乐响起。欧阳光跟着成员们跑上舞台,炫目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将他包围。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压力、对未来的不确定,都被暂时抛在脑后。
他是Exo的欧阳光,是舞台上的王者。
而舞台下的路,他会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