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个烟盒和打火机,这是晚上出去偷偷在便利店买的,他并不抽烟,上一次抽烟还是跟艺兴哥一起。
手指有些颤抖,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入肺腑,呛得他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咳嗽平息后,他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火星,和袅袅升起的青灰色烟雾,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抽烟并不能缓解他的痛苦,尼古丁也无法麻痹他的神经。
他熄灭烟,重新看向手机。切换界面,是无数条涌进来的私人消息。家人的、朋友的、同学的、圈内合作过的前辈和同事的、还有……金智媛的。询问、担忧、安慰、鼓励,密密麻麻,几乎要挤爆他的聊天软件和短信界面。
他怔怔地看着那些熟悉或不算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一股复杂的暖流混着更深的酸涩涌上心头。世界没有完全崩塌,还有这么多人记挂着他,记挂着Exo。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一条条回复。
给爸妈的回复尽量轻松,报平安,说只是工作上的调整而已,让他们别担心。给圈内朋友的回复客气礼貌,感谢关心,表示团队会处理好。给一些关系更近的同学朋友,也表示没有关系,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后,他的指尖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金智媛。还没等他拨出去,屏幕忽然亮起,正是她的来电。
接通,对面传来她极力掩饰却依然透出焦急的声音:“阿光,你还好吗?我看了今天的新闻,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你……”
“我很好。”欧阳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她,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你……”他想问她怎么样,有没有被波及,受到攻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真的很好,”他重复道,仿佛在说服自己,“只不过是需要重新排队形而已,没关系的,我们本来就才刚开始排练。其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硬,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尖锐,“我们之前早就知道了不是吗,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跑了,只不过这次他跑成功了,并且不会再回来而已。而且这次回归m队在中国的舞台本来就少,韩国也只有K队回归,就算少了他也没有任何影响。更何况,他的实力也就那样,Exo有他没他都一样,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他并不想让金智媛担心,除了徒增她的烦恼,改变不了任何结果。可心底那股被背叛的怒火和无法言说的失望,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让他无法平静思考。
是啊,欧阳光,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怎么会以为、怎么还敢相信他的?狗改不了吃屎,他是什么东西,你难道现在才看清吗?
在出道前就已经不对劲了不是吗?在他第一次跑路回来,大家选择重新接纳他,为了安慰他还特意买蛋糕庆祝,他却第二次跑路的时候!在他第二次跑路回来,公司还安排俊勉哥特意去找他谈心,安抚他的情绪。
“欧阳光,你真是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
心底有个声音在尖锐地嘲讽着自己。那些曾经并肩同行的日子、同台表演的画面、练习室里互相打气的夜晚、团综里欢声笑语、面对大海许下的愿望和没能一起入水的遗憾弥补……此刻都成了最刺眼的讽刺。信任一旦崩塌,过往的一切美好都蒙上了可疑的阴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金智媛似乎被他语气中的冷意惊到,又或许听出了他强装的镇定下的波涛汹涌。她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阿光,别这样说自己……你还有大家,还有粉丝,还有……我。”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让他筑起的冰冷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排练的细节,对演唱会的调整设想,甚至吐槽了一下今天的盒饭……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巨大的空洞掩盖过去。
金智媛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直到欧阳光的语速渐渐慢下来,电话里出现了一段较长的沉默。
然后,他听见她轻声问,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脆弱:
“阿光,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像这样离开这里,离开我?”
欧阳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此刻最敏感、最混乱的神经末梢。
“怎么突然这么问,你不相信我吗?”他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却有些发紧,“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更何况还有成员和粉丝们,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这话说得很快,无比真心。
是的,他从未想过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的野心、他的承诺、他与队友们共同构建的梦想、还有……眼前这份在节目中萌芽、在现实中绽放开花,生活中成长结果的感情牵挂,都牢牢地将他系在这里。
“对不起小光,”金智媛的声音带上了更明显的哭腔,着急地解释,“我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该这样问你的,是我不好,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听到她的哽咽,欧阳光的心一下子软了,那些翻腾的怒火和自厌暂时被压了下去。“没事的,智媛,别哭。”他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只是……练习有点累了。别担心,我不会走的,我还有Exo、还有成员和粉丝,还有你。我们会一直继续走下去的。我保证。”
两人又互相安慰了几句,道了晚安。欧阳光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确定金智媛睡着后,才轻轻挂断了电话。
小练习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窗外的首尔夜景依旧璀璨,却照不进这间被阴影笼罩的小屋。
欧阳光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外壳。
他再次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了一个朋友,声音冷静:“振庭哥,是我,帮我一个忙……回去请你吃饭。” 电话那边有些嘈杂,接电话的男人似乎有些兴奋,很快应承下来。
第二个,打给从小的玩伴叶流深:“深哥,这么晚了还找你,没打扰到你休息吧。听说你现在在北京工作了,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帮我查一件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深哥你是知道我的,从小到大,我对那些生意上的事情都不感兴趣。现在做偶像挺好玩的啊,回去…也许哪天觉得不想玩了就回去了。” 他的话,让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两人聊了一会欧阳光便挂断了电话。
欧阳光马上又拨通了一个电话:“阿麒,借我点钱,替我做件事……。”
几个电话打完,欧阳光将手机放在口袋里。他站起身靠在墙上,又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这一次没有再被呛到。
队友的背叛、外界的喧嚣、粉丝的恐慌、前路的未知……这一切不会因为他的痛苦和愤怒而停止。
被动承受,等待公司处理,祈求舆论怜悯?那不是他欧阳光的风格。
既然有人选择用最决绝、最伤人的方式离开,甚至可能试图在背后捅刀,那么,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会弄清楚他背后的团队,他更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欧阳光离开练习室,来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