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民之所以在瘦猴身上花这么大力气，又是吓唬又是给买自行车的，固然有彻底收拢这个人的想法，但更多是在面对 “老鬼” 这么一个神秘人物，而且这个神秘人物还可能跟王国臣有关系时，他有点儿放不开手脚，只能让瘦猴从中出力。
其实，这也是正常反应。
再咋说，他跟王国臣都已经算是朋友了，忘年交那种的。两人之间的合作通过周家村的蘑菇，一直都保持着愉快，联系也很紧密。
这情况下，要是他自己出头去查的话，万一被王国臣发现了，咋交代？万一跟老七的说法不一样，跟人家王国臣一分钱关系都没有，那他陈建民成啥人了？还有脸在红山县混吗？
换一个角度来讲，如果真跟王国臣有关系，他自己出面去查的话，大概率会打草惊蛇。
当然，他也没打算完全指望瘦猴，因为那肯定不现实，需要另外再找人或者干脆自己出头，想办法从外围入手，一步步往王国臣身上靠拢。最好是做到让人看起来非常自然，符合逻辑……
忙活一通，从联营商场回到新房时都已经下午六点半了，正在厨房里做饭的海棠听到屋门声，跑出来伸头瞅了一眼，立马眉开眼笑地凑到陈建民身旁，举起俩胳膊转了一圈，背朝他说道：“哥你来的正好，帮我系一下围裙，我自己系不好，总开。”
“做饭呢？有没有我一份儿啊？” 陈建民眼睛瞅着别处，手上非常利索地给她系好围裙的带子。
海棠转过身来好奇地问：“哥，墙上有啥呀？你不瞅我瞅墙干啥？”
“做你饭去！”
陈建民瞪了她一眼，马上收回目光，逃跑似的回到了西屋。稍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从屋里出来，朝着厨房方向说道：“海棠啊，就算在家里，你也注意点，别穿那么少，感冒了咋整？”
“哎，我知道啦！” 厨房里传来海棠欢快的声音。
“周雪呢，咋没看着她？”
“哥，小雪跟晓红姐出差了。”
陈建民叹了一口气，有点儿犯愁，海棠这个受海玉之托认下的妹妹，也不知道是生活稳定下来的原因，还是说她原本的性格就是这样，反正是越来越有少女应该有的活力了。
这本来是好事儿，可是活力太足了，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就像今天，她下班儿回来，应该能看到自己扔在客厅里的脏衣服，知道自己回来了，偏偏还穿成那样，完了还叫自己系围裙，惹得他喘气儿都有点儿粗了。
好在小姑娘还是听他话的，不一会儿，做好饭端过来时上身已经穿了一件宽大的半袖，两条细长匀称的腿虽然大半儿还露在外面，但总比刚才那三点式强多了。
海棠指着电视柜上的一个布兜说道：“哥你喝点儿酒不？刚才韩厂长让我带回来两瓶酒，说是专门给你的。”
“行，那就少整点儿。”
陈建民昨天晚上在夹皮沟追了老七半宿，上午又在关家沟那边折腾一大气儿，到县城也没歇着…… 总之这一天过得十分充实，都充实大劲儿了，这会儿坐下来，又累又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正想喝点儿酒，迷迷糊糊地好好睡一觉。
海棠转身拿出那两瓶酒，拎了其中一瓶回到两人当饭桌用的茶几前，拧着眉毛观察手里的酒瓶子，“哥，这酒瓶子好像没封啊，不会是韩厂长随便搁哪儿灌的小烧吧？”
所谓小烧，就是最近这两年粮食多起来之后，有些人家偷偷摸摸地自己酿造的酒，普遍因为存的时间短的缘故，都有一股子糊巴味儿，讲究一点儿的人是喝不惯的。
“管他是啥烧，能喝就行！拿个茶缸来！” 陈建民倒是一点儿都不在乎，看了一眼不透明的浅灰色酒瓶子。
又看到海棠跃跃欲试的样子，板起脸说道：“你岁数小，尽量别喝酒。”
“知道啦！”
海棠一边答应着一边拿起茶缸子给陈建民倒酒。
等到喝上了，陈建民才发现这酒的味道可不是小烧能比的，绵柔醇厚，还带着一丝丝甜味儿。
好喝，相当好喝！
跟海棠唠着嗑儿，陈建民不知不觉中喝进了大半瓶，等海棠又一次要给他倒酒时，他把茶缸子藏到了身后：“不行了，这都有点儿多了。”
确实有点儿多，他胡乱地扒了两口饭，回到西屋之后，勉强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没到两分钟就已经鼾声如雷。
本来想帮他忙的海棠，被拒绝之后，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悄悄地拉开西屋门走进去，在陈建民身边坐下来，盯着他越来越红的脸皱紧了眉头。
原先也见过陈建民喝多的时候，好像没这么脸红过呀？
难道是喝小烧的缘故吗？
琢磨了半天也没整明白是咋回事，又试着把手背贴到陈建民的脑门儿上，呵，这温度有点儿高呢！
海棠紧张了，连客厅里的碗筷都没心思收拾了，就坐在陈建民身旁，一会儿摸一下他的脑门儿，又贴到自己脑门儿上对比一下。然后就发现陈建民的脑门儿上出汗了，温度也降下来了。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却也没敢太放松，收拾完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每隔半个小时左右就要进西屋观察一下情况。
当她第三次起身准备进去时，眼角瞥到被她放到电视柜下面格子里的那两个灰扑扑的酒瓶子，猛然间想起自己的姐姐在时，李长海曾经带着两瓶跟这个差不多的酒，还跟姐姐说来着，这酒里泡过各种中药，壮阳补肾的功效特别强，是花大价钱买来的。
所以，陈建民喝进去的不会就是那种酒吧？
要真是那种酒可咋办？
懵懵懂懂的她，隐约记得李长海还说过，要是喝下去之后不放出来，就会伤身体，而且也偷偷地见到过姐姐是咋做的。
海棠没往西屋进去，却也没心情看电视了，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最后，一咬牙，检查了一遍早已从里锁上的客厅门，又把开着一扇窗户关好。关了电视机和灯，在一片黑暗中，心跳如雷地溜进西屋。
走到炕沿边，做了两个深呼吸，把手轻轻地伸进被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