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凤九一声绵长又疲惫的叹息，裹挟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疲惫。她放缓语速，轻声说道：“上次麻烦你之后，东哥出院回家休养了一阵子，可他身子一直没好转，腹痛反反复复，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实在扛复复，又再次住院了。”
星辰心头一紧，当即追问：“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过去搭把手、看看情况。”
听筒里传来凤九苦涩的笑意，带着满满的无力：“你也知道东哥的毛病，到了后期除了止痛，几乎没有别的办法。反反复复打针吃药，来回住院折腾，早已成了常态。你平日里工作太忙，琐事繁多，他不愿再麻烦你，几次住院都特意叮嘱我们，别打扰你。”
凤九勉强扯开一抹轻快的笑意，刻意冲淡了之前的沉重：“我没什么事，最近帮虎子撮合了一门亲事，俩人相处得不错，眼看着就要结婚了。今天虎子特意请客吃饭，热闹热闹。”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星辰松了口气，温声叮嘱：“那真是好事。你也该多出来走走，凑凑热闹，别总一个人闷在家里，心情舒畅身子才会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凤九的声音温和又笃定：“星辰，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一切都安稳。”
星辰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带着暖意：“那就最好，千万记得按时吃药，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敲门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雪花一脸焦灼地快步走了进来，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像是揣着一桩天大的急事。
星辰刚好听完凤九接连几声“好、好”，挂断了电话，抬眼便撞见雪花苍白紧绷的脸色，心头顿时升起一丝不安，轻声问道：“雪花姐姐，怎么了？看你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雪花抬手快速将额前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周遭无人留意，才俯身凑近星辰耳边，压着极低的声音，语气沉重地低语：“星辰，出事了，咱们办公室的刘主任，查出来得了胃癌。”
星辰瞳孔微缩，瞬间急了，连忙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可靠吗？谁告诉你的？”
雪花眼底瞬间泛红，染上一层惋惜与心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就前两天确诊的。我早上在路上撞见他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身上的宽松外套空荡荡的，穿在身上晃晃荡荡，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撑不起半点版型。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半点精气神都没有，走路慢悠悠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虚弱得厉害。”
星辰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沉甸甸的，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雪花姐姐，你的意思是，我们抽空去看看他？”
雪花重重点头，眉宇间满是担忧：“肯定要去的，只是我拿不准，是去他家里探望，还是直接去医院病房看他。”
星辰抿了抿唇，稍作思索，语气沉稳道：“还是去病房吧。正好可以顺便问问何灵主任，详细了解一下刘主任的病情，看看具体情况到底如何。”
两人不敢耽搁，片刻后便赶到了江远市医院肿瘤科。推开何灵主任办公室的门，一路快步赶来的二人微微气喘，气息还未平复。
何灵主任抬眸看来，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黯淡，不等二人开口，便率先轻声问道：“你们是来问刘主任病情的吧？”
星辰和雪花对视一眼，皆是有些诧异，随即无奈一笑：“何主任，您简直像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连我们来的目的都猜得到？”
何灵主任好看的眉眼轻轻一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唏嘘：“你们不是第一批来问这件事的人了。院里不少同事、熟人，这两天都陆续过来打听、探望，我早就猜到了。”
闻言，星辰和雪花不约而同地轻声叹了口气，心头满是沉重。
星辰凝望着何灵主任，敛去眼底的唏嘘，语气郑重又急切地问道：“何主任，您跟我们说实话，刘主任现在的身体情况到底怎么样？安排好手术时间了吗？什么时候能做手术？”
何灵主任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语气透着难以掩饰的惋惜：“星辰，雪花，刘主任现在的情况特别不乐观。他的病灶位于胃贲门，目前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蔓延至全身，就连皮下都长出了不少凸起的转移包块，肉眼都能清晰看到。”
“怎么会这么严重？！”雪花瞬间变了脸色，情急之下声音微微拔高，满眼难以置信。
星辰心口发闷，盯着何灵主任，嗓音低沉沙哑地追问：“是不是……已经没办法做手术切除了？”
何灵主任缓缓抿紧双唇，无奈地摊开双手，轻轻点头：“没错，已经彻底失去手术机会了。癌细胞扩散范围太广，根本无法通过手术清除，贸然手术只会徒增他的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星辰眉头拧得更紧，追问后续治疗方案：“那现在采用的是什么治疗方案？只能保守治疗吗？”
雪花也满脸焦灼地盯着何灵主任，满心期盼能听到一丝好消息。
“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何灵主任缓缓摇头，语气沉重，“只能做介入治疗，尽力抑制肿瘤生长、缩小病灶，延缓病情恶化的速度，尽量减轻他的痛苦，仅此而已。”
雪花满脸不解，急切说道：“可我刚刚在路上还看见他独自走路、外出活动了，看着还能行动，怎么就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何灵主任面露苦涩，轻轻叹了口气：“他是自己躺不住，也不愿意整日被困在病床上。明明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却执意要出来走动散心。家人和我们医护人员都劝不住，实在没办法，只能顺着他的心意，让他多出来走走，少受些病房的拘束。”
星辰鼻尖猛地一酸，眼底泛起湿意，轻声感慨：“刘主任家离医院本来就不远，病房、家里来回都方便。都病成这样了，还不愿卧床休养，怕是心里也清楚自己的情况，不想被病痛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