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轻轻摇头安抚:“不必急于一时,等胃部活检病理报告出来,明确性质之后再制定手术方案更为稳妥,不差这一两天。”
青松眉头紧锁:“不能提前安排吗?我实在放心不下。”
黄文抿了抿唇,语重心长劝导:“孩子,能够及早发现病灶就是万幸,短期之内不会急剧恶化。这两天你一边陪伴母亲,一边多抽空来医院照看外婆。你清楚,梅梅术后免疫力偏弱,在家休养,不便来回奔波陪护。”
青松疑惑地问道:“梅子表妹手术已经过去许久,看着恢复还可以,不能过来搭把手吗?”
“医院人员繁杂,病菌众多,她术后抵抗力差,极易发生交叉感染,一旦病情反复,得不偿失。” 黄文耐心解释。
青松立刻醒悟:“那就不打扰梅子表妹,让她安心静养。外婆和我妈妈这边,我多上心。”
说罢,他快步走进病房。
五病室十三床内,高玲玲静静半靠在病床上,目光紧紧凝望着守在床边的黄小兰。母女二人低声交谈,眼底皆是挥之不去的忧虑,彼此担忧,互相宽慰。
“外婆,妈妈,我来了!”
青松洪亮的声音响起。
黄小兰连忙起身,示意他压低音量:“小声一点,这里是医院,别惊扰外婆休息。”
青松立刻放轻脚步。一想到脑出血病症凶险,他心中仍旧后怕,小心翼翼走到床边,伸手握住高玲玲的手掌,指尖触到一片异样温热。
他心头一紧:外婆手心发烫,难道是发烧了?
青松俯身轻声问道:“外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高玲玲望着眼前外孙,心底暖意涌动,想要开口说话,脑袋却持续发胀昏沉,浑身无力,只能微微抬眼,朝自己头部轻轻指了指。
“外婆你安心静养,不要随意起身,少说话。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口渴随时跟我说。” 青松柔声叮嘱。
随即他看向一旁默默拭泪的母亲黄小兰,轻声宽慰道:“妈,你先回家休息。小舅说暂时没有极端危险,等病理报告出来再确定治疗方案,不要想那么多。”
黄小兰不舍地看向病床上的母亲,轻声说道:“我先回去买菜做饭,待会儿给你和外婆送过来。”
一旁的黄文连忙开口阻拦:“妹妹,不必来回奔波。你回去只需要照料自己和梅梅饮食。母亲现阶段需要禁食观察,暂时不能进食。青松中午跟着我和江敏在医院食堂就餐就好。”
黄小兰抬眼望向哥哥。看着黄文身形消瘦、满面疲惫,常年扛起整个家族所有风雨,一桩桩病痛、无休止的纠纷尽数压在他肩头,心口骤然一阵抽痛。这么多年,若是没有黄文与江敏苦苦支撑,这个家早已不堪一击。她不敢深想,哥哥究竟还能硬撑多久。
汹涌的酸涩涌上眼眶,黄小兰强行稳住情绪,站起身:“好,哥,我听你的,梅梅那边你不必担心。医院这边辛苦你们了。”
说完,她大步走出病房,心里暗下决心,尽快安顿好家中琐事,再来分担兄长的重担。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喧嚣,却关不住一室沉沉的忧虑。
青松守在病床边,小心翼翼替高玲玲掖了掖被角,指尖依旧能感受到老人掌心隐约的温热。
外婆虚弱无力的模样、突发脑出血的急症,再加上母亲体内查出的未知赘生物,几件事层层叠加,压得少年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
他不敢走远,也不敢大声说话,只静静地坐在床沿边的陪护椅上,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高玲玲的神色,时刻留意着老人的呼吸与神态变化。
没过多久,安顿好手头工作的秋林带着值班护士前来查房,手里握着刚打印出来的实时生命体征监测单。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低头仔细扫视一遍数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体温37.8c,低热。”
秋林轻声报出数值,伸手轻轻触碰高玲玲的额头,确认发热症状后,转头对着护士有条不紊地交代,“马上物理降温,持续监测体温变化,每小时记录一次,同时紧盯血压波动,一旦持续升高或者患者出现头痛呕吐、烦躁嗜睡的情况,立刻报告。”
“好的秋主任。”
护士应声点头,迅速拿出降温贴与测温设备,熟练开展护理操作。
一旁的青松瞬间绷紧了神经,压低声音紧张询问:“秋叔,外婆怎么突然发烧了?是不是脑出血加重了?”
秋林看出少年的惶恐,放缓语气轻声安抚,尽量缓解他的焦虑:“别慌,脑出血患者急性期出现低热很常见,大概率是吸收热,属于术后及出血初期的正常反应,暂时不用过度紧张。只要体温不再持续攀升,没有引发其他并发症,对症护理就能稳住。”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凝重却丝毫未减。行医多年,他比谁都清楚,看似轻微的低热,在脑出血急性期就是一柄隐形的双刃剑,一旦控制不当,很容易引发脑水肿加重、颅内压升高,甚至继发感染,小小隐患便能酿成大祸。
就在病房内平稳监护、有条不紊地处理病情时,走出住院楼的黄小兰,脚步越走越沉重。
初夏的风拂过街边绿树,本该清爽宜人,吹在她身上却只剩阵阵寒凉。胆囊息肉、胃部未知赘生物、等待宣判的病理活检报告、突发脑出血病危的老母亲、常年负重承压的兄长、术后体虚尚未痊愈的侄女……
一桩桩、一件件事在她脑海中盘旋缠绕,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一路走,一路红着眼眶,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让眼泪掉落。
这些年,她始终在外奔波忙碌,以为家里有哥哥黄文和嫂子江敏撑着,一切都能安稳顺遂,却从未细细察觉,这两人早已被无尽的病痛、繁杂的家事磨得身心俱疲、遍体鳞伤。
哥哥日渐消瘦的身形、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嫂子常年紧绷的神经、默默付出的隐忍,此刻一遍遍在她脑海中浮现,刺得她心口阵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