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木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引以为傲的勇士，竟然连敌人的阵脚都没能冲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首领，明军的阵法太古怪了，正面冲不进去！”一名瓦剌将领策马来到他身边，语气焦急。
马哈木死死盯着那座坚不可摧的军阵。
正面不行……那就从侧面！
步兵方阵最大的弱点，就是两翼和后方。
“传我命令！分出两支队伍，从左右两翼包抄！”
马哈木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
“我就不信，他们的乌龟壳没有缝隙！”
得到命令，瓦剌骑兵迅速分流，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朝着明军大阵的两翼狠狠插去。
然而，蓝玉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想法。
“变阵！”
蓝玉的指令再次下达。
“以中军为轴，全军向内收缩，结圆阵！”
令旗挥舞，原本的长蛇阵迅速蠕动起来。
外围的士兵向内收缩，后方的士兵向前填补，整个大阵仿佛一个活物，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一个长方形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圆形铁桶。
所有的火枪手、弓弩手都被包裹在圆阵中央，而外围，则是一圈又一圈的盾牌与长枪。
当瓦剌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时，看到的依旧是那张令人绝望的钢铁面孔。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防御。
这还怎么打？
绕着圆阵飞驰的瓦剌骑兵彻底傻眼了，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突破口。
而阵内的明军，却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屠杀。
“弓弩手，抛射！”
“火枪手，对准了打！”
“嗖嗖嗖！”
“砰砰砰！”
箭雨如蝗，铅弹呼啸。
瓦剌骑兵就像是绕着刺猬打转的野狼，不仅没法下口，反而被扎得遍体鳞伤。
他们不断地有人中弹或中箭，从飞驰的马背上栽倒下来，然后被混乱的马蹄踩踏。
人马的悲鸣声，此起彼伏。
“首领，快撤吧！再打下去，我们的人都要死光了！”瓦剌将领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部落的勇士，正在被当成靶子一样射杀，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屠杀！
马哈木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
他回头望了一眼部落营地的方向，那里有他的族人，他的牛羊，他的一切。
可眼前的形势，已经不容他再有任何犹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还在，部落就还有重建的希望。
“去把秃孛罗的部落！”
马哈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是附近另一个强大的部落，只有去那里，才有一线生机。
“鸣金！收兵！撤！”
“当！当！当！”
刺耳的鸣金声响起。
早已胆寒的瓦剌骑兵如蒙大赦，立刻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方仓皇逃窜，连掉落在地上的兵器和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蓝玉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想跑？问过我了吗？
“全军出击！”
蓝玉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指。
“给我追！一个不留！”
“骑兵营，随我来！”
他一马当先，亲自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朝着瓦剌败军的屁股后面狠狠追了上去。
“马哈木，你这个懦夫！别跑！”
蓝玉一边追，一边放声大吼，言语中充满了挑衅。
明军将士们更是士气如虹，他们知道，晋王朱棡殿下正在后方看着他们。
为了让殿下满意，为了无上的军功，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死死咬住瓦剌败军的尾巴。
一场惨烈的大追逐，就此展开。
双方一追一逃，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明军的毅力，让马哈木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惊恐。
这些家伙是铁打的吗？竟然能追这么久！
他的部下已经人困马乏，许多战马口吐白沫，速度越来越慢。
“首领！前面……前面就是把秃孛罗的部落了！我们得救了！”一名部下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帐篷轮廓，声音嘶哑地喊道。
马哈木精神一振，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明军，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希望。
只要能逃进把秃孛罗的营地，他们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这时。
侧方的沙丘后，也转出一支残兵败将。
为首那人同样狼狈不堪，头盔不知丢到了哪里，发辫散乱，脸上混着血污与尘土。
两人目光相接，皆是一愣。
“把秃孛罗？”
“马哈木？”
把秃孛罗策马靠近，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不敢置信。
“你怎么也……”
马哈木惨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身后寥寥无几的亲兵。
“如你所见。”
把秃孛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他喃喃自语。
“我……我被明军一支偏师突袭，大营被破，想着你的部落离得最近，便来投奔你，指望能合兵一处，再图后计……”
话未说完，他便明白了。
投奔？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马哈木看着他，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绝望，如同草原上燃起的野火，瞬间吞噬了两个瓦剌部落首领的心。
就在此时，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滚滚而来。
是追兵！
“快走！”
马哈木下意识地嘶吼一声，就要调转马头。
然而，另一个方向，正前方，同样的地动山摇，一面绣着“冯”字的大旗，破开风沙，赫然出现。
前后夹击！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瓦剌残军彻底陷入了混乱与死寂。
把秃孛罗望着前后两个方向如同乌云般压来的明军阵列，那整齐划一的铁甲，那寒光闪闪的兵锋，让他浑身发冷。
他扭头看向马哈木，声音都在发颤。
“马哈木……打不过的。”
“我们的人，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降吧。”
“降了，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马哈木紧紧攥着弯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身为瓦剌强部的首领，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可是……
他看了看身后惊恐万状的族人，又看了看那两支如同铁壁般合围而来的明军。
反抗，就是死。
一声长长的，充满了不甘与悲凉的叹息，从马哈木的胸膛中发出。
“罢了。”
“传令下去。”
“所有人，下马，弃械。”
命令被绝望地传递下去。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弯刀、长矛、弓箭被扔在地上。
残存的瓦剌士兵们翻身下马，在两位首领的带领下，黑压压地跪满了沙地，将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