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惊惶的皇帝，齐泰的脸色却冷得像一块冰。
“陛下，人死不能复生。为今之计，只有昭告天下，罗列湘王罪名，将此事定性为畏罪自裁！绝不能让天下人以为，是朝廷逼死了亲王！”
朱允炆六神无主，连连点头。
很快，一道新的旨意发出，洋洋洒洒，罗列了湘王朱柏数十条大罪，并赐下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恶谥——“戾”。
此举，彻底点燃了所有藩王的怒火。
而这股怒火，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北平。
燕王府。
朱棡手持密报，静静地站立在庭院之中。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十二弟，朱柏……
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面，嚷嚷着要学骑射的少年。
那个意气风发，文武双全的弟弟。
自焚了。
死了。
最后，还被冠上了一个“戾”的恶谥。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暴怒，如同火山般在朱棡的胸中积蓄，翻滚，即将喷薄而出！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金陵的方向。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与权衡。
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大明江山，是父皇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绝不能，再被朱允炆和那群只会动嘴皮子的酸文腐儒，如此糟践下去！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举兵。
夺位！
燕王府，议事大殿。
大殿之内，气氛肃杀。
朱棡高坐于主位，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左手边，是他的两个亲弟弟，晋王朱棣、周王朱橚。他们二人星夜兼程赶来北平，态度早已不言而喻。
右手边，是谋士姚广孝与胡俨。姚广孝一袭黑袍，面容枯瘦，双目却炯炯有神，仿佛藏着一片星海。胡俨则是一副文士打扮，眼神中透着一股锐气。
堂下，大将张玉身披铠甲，手按腰间佩刀，身后站满了燕王府的文武官员，个个屏息凝神。
朱棡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孤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无比。
“我那好侄儿，当今的万岁爷，登基不过一年，便对我等叔父痛下杀手！”
“楚王朱桢，齐王朱榑，岷王朱楩，接连被削！”
“湘王朱柏，更是被逼得阖家自焚，尸骨无存！”
朱棡每说一句，堂中众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尤其是周王朱橚，联想到自己的遭遇，更是双拳紧握，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父皇将我等兄弟分封天下，为的是拱卫大明江山！如今，奸臣当道，蛊惑圣听，视我等宗室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今日是他，明日便是我！我等岂能坐以待毙，引颈受戮！”
朱棡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苍天。
“孤意已决！自今日起，我燕军当奉天靖难，扫清朝中奸佞，以清君侧！”
“此举，上为告慰父皇在天之灵，下为保全我朱家血脉！”
话音刚落，四弟朱棣“锵”的一声拔出佩刀，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四弟朱棣，誓死追随三哥，共赴靖难！”
周王朱橚紧随其后，双目赤红。
“五弟朱橚，愿为三哥马前卒，万死不辞！”
“末将张玉，誓死追随殿下！”
“我等誓死追随殿下！”
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殿下，天命在燕，时机已至。”
一时间，整个燕王府正堂，群情激奋，臂膀林立。
“靖难！靖难！靖难！”
呼声直冲云霄，震得屋瓦嗡嗡作响。
一道《奉天靖难檄》以燕王朱棡的名义，如燎原之火，迅速传遍天下。
檄文中，朱棡并未直接指责皇帝朱允炆，而是将矛头直指朝中重臣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三人。
檄文痛斥此三人为“一代奸雄”，蛊惑陛下，离间骨肉，罗织罪名，残害宗亲，意图颠覆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
天下哗然！
北境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反应最为激烈。
对他们而言，燕王朱棡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藩王，而是当年率领他们击退北元，将他们从蒙古铁蹄下解救出来的战神。
是燕王，给了他们安稳的日子，给了他们耕种的土地。
“燕王殿下要清君侧？算我一个！”
“没错！当年要不是殿下，咱们的脑袋早被鞑子砍了当球踢了！”
“朝廷里那帮酸儒懂个屁！就知道欺负自己人！”
燕地百姓奔走相告，无数青壮自发前往军营，请求参军。甚至有年过六旬的老翁，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表示，自己虽不能上阵杀敌，但也能为大军喂马劈柴。
一时间，燕军士气大振。
与此同时，远在西安的秦王府，新任秦王朱尚炳接到了檄文。
他想起了父亲秦王朱樉临终前的嘱托：“日后朝中有变，你当唯三叔之命是从。”
朱尚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封地内响应，宣布归附燕王。
晋、周二王的封地，本就与燕地接壤，随着朱棣与朱橚的表态，早已连成一片。
肃王朱楧、庆王朱栴、安王朱楹……这些当年曾被朱棡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过骑射兵法的弟弟们，几乎在接到檄文的同时，便立刻竖起了靖难大旗。
他们对这位三哥的敬畏与信服，早已深入骨髓。
更何况，湘王朱柏阖家自焚的惨剧，就像一根尖刺，深深扎在每一个藩王的心头。
他们清楚，这已经不是站队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一时间，大明北方及西北边塞的藩王，望风而附。
朱棡几乎没有费一兵一卒，便已将整个北境牢牢掌控在手中。
当然，也有选择观望的。
宁王朱权、辽王朱植、沈王朱模、韩王朱松，这四位藩王与朱棡交集不深，又自持实力，选择了暂时中立，静观其变。
但这点小小的波澜，已经无伤大局。
北平已定，天下震动。
无数斥候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向着金陵的方向狂奔而去。
金陵，奉天殿。
朱允炆高坐龙椅，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短短数月，连削四王，让他这个年轻的皇帝，第一次感受到了乾纲独断的快感。
朝堂之下，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侍立在侧，脸上也洋溢着喜悦。
“陛下圣明，削藩之策初见成效。待诸藩尽除，天下方能真正归于一统，再无肘腋之患。”黄子澄躬身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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