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张玉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哐当”一声，单膝跪地，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狂热。
“末将这条命，是王爷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王爷剑锋所指，末将万死不辞！”
“誓死追随王爷！”
胡俨紧随其后，撩起官袍下摆，郑重跪下。
“臣等，早就盼着王爷说这句话了！”
“北平百万军民，只认燕王，不认其他！”
“王爷若想取那天下，臣，愿为王爷谋划一切！”
“誓死追随王爷！”
“誓死追随燕王！”
“誓死追随燕王！”
堂下，所有的文武官员，全都跪了下去，声震屋瓦。
他们，都是朱棡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们的荣辱，早已和燕王府，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朱棡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文武群臣，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忠诚，胸中的豪情，被彻底点燃。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父皇，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的底气！
朱棡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响彻整个大堂。
“待我君临天下，诸位，皆为从龙之臣！”
轰！
一言既出，堂下众人瞬间沸腾！
激动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热与兴奋。从龙之功，封妻荫子，这是何等的荣耀！
朱棡抬手，虚按一下。
沸腾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空口白话，不是孤的风格。”
朱棡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胡俨身上。
“胡俨，你先说说，咱们的家底如何？”
胡俨闻言，立刻出列，手持笏板，躬身一礼，声音清朗。
“启禀殿下。”
“如今北平城内，登记在册的百姓已逾百万之众，粮仓之中，存粮一千八百万石！”
嘶！
此言一出，即使是早已知情的众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百万人，一千八百万石粮食！
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胡俨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难掩的激动。
“钱银方面，明面上，府库存有白银八百万两。但在暗中，通过我们多年经营的商号和产业，实际可动用的银两，高达三亿九千五百万两！”
三亿九千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砸下来，整个大堂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天文数字震得头皮发麻。
朱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很好！
粮草钱银，充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些资源，足以支撑几十万大军征战数年而无后顾之忧！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侧的武将之首，张玉。
“张玉，兵马呢？”
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张玉踏前一步，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声如洪钟，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回殿下！”
“整个燕云十六州，我等掌控的驻军共计十六万！其中，骑兵六万！”
“更有殿下的亲军‘大雪龙骑’，三千铁甲，皆以一当百！”
“各州卫所的指挥使，皆是殿下的心腹，一声令下，十六万大军可即刻集结！”
张玉昂首挺胸，眼中战意昂扬。
“殿下，有此雄兵，足以横扫天下！”
朱棡心中豪情万丈。
十六万精锐，六万铁骑，再加上用之不竭的钱粮……
这天下，舍我其谁！
但他深知，现在还不是时候。
父皇朱元璋，那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依旧健在。
只要他还在一天，自己就绝不能有任何异动。
“很好。”
朱棡缓缓点头，压下心中的激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
“诸位，各司其职，切记，万万不可张扬。”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高筑墙，广积粮，静待天时。”
“在父皇在世之时，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是，殿下！”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
时光荏苒，数年光阴一晃而过。
这几年间，大明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镇守西北的秦王朱樉，朱棡的二哥，病逝于西安。
第二件，皇长孙朱雄英早夭之后，朱标次子朱允炆因其仁孝之名，深得朱元璋喜爱，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孙，成为了大明皇朝的第二代继承人。
消息传到北平，朱棡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静坐了一天。
当他再次走出书房时，身上那股潜藏的锋芒，似乎又内敛了几分。
但他自己清楚，和平继位的最后一点希望，已经彻底断绝。
留给他的路，只剩下一条。
那便是，武力夺取！
……
金陵城，皇宫。
深秋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洒在紫禁城的城楼上。
年迈的朱元璋披着厚厚的裘袍，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他老了。
曾经那个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洪武大帝，如今也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时常会想起自己的儿子们。
想起骁勇的四子朱棣，想起同样善战的三子朱棡，想起远在各地的藩王。
可他不敢召他们回京。
他怕啊。
怕这些手握重兵、如狼似虎的儿子们，会威胁到他为大明选好的继承人，他那个仁孝善良的好孙儿，朱允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朱允炆端着一碗参汤，恭敬地走到朱元璋身边。
“皇爷爷，天凉了，喝碗参汤暖暖身子。”
朱元璋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到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脸上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
“允炆啊，还是你孝顺。”
朱允炆小心翼翼地扶起朱元璋，一口一口地喂着参汤，动作轻柔，神情关切。
“孝顺皇爷爷，是孙儿分内之事。”
喝完参汤，朱允炆为朱元璋理了理裘袍，状似无意地开口。
“皇爷爷，孙儿看您近日常常望着北方出神，可是……想念几位皇叔了？”
朱元璋身子一僵，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朱允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继续说道。
“父王早逝，几位皇叔便是孙儿的至亲。不若下旨，召诸位皇叔回京一趟，一来让皇爷爷一解思念之情，二来也让孙儿，尽一尽做侄子的孝心。”
这番话，正是他的老师齐泰、黄子澄等人为他谋划的“以退为进”之计。
名为探亲，实为试探。
朱元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召他们回来？允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们……他们可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