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峙站在石柱旁,仰头望着半空中的战局,面色越来越沉。
欧妙手还在和血冥缠斗。
说是缠斗,其实是欧妙手在拼命地躲,血冥在不紧不慢地追。
血冥的爪芒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能轻易削掉半片崖壁,但他始终没有出全力。
有好几次他明明可以一击重创欧妙手,却在最后关头收了力道,只是将欧妙手逼退几步。
远处血鹫负手悬立,黑袍在风中微微晃动,面具下方露出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没有出手,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等一出戏的结尾。
荀幽站在血鹫身后不远处,目光不断在战场和石柱之间游移,眼中的急切几乎藏不住。
更高处,血枯老魔守在峡谷出口的位置,守着离开的出口。
林峙看在眼里,他见过元婴修士真正的生死搏杀,可眼前的血冥出招看似凌厉,实则留了太多余地。
他不是杀不了欧妙手,他是根本没打算杀。
“情况不对。”林峙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血冥没有出全力……”
秦无双闻言立刻追问:“那我们怎么办?趁他们还没合围,你拿了玉简就跑?”
林峙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欧前辈一个人挡在最前面,血鹫还没出手,荀幽和血枯老魔也堵在两头。我如果现在去拿玉简,马上就会遭到四个元婴修士同时追捕。雷光掠影再快,也不可能同时甩掉四个元婴。跑不掉。”
柳青璇望向他:“那只能背水一战了?”
“先把几位前辈的伤稳住。”林峙收回目光,“能恢复一分是一分。”
柳青璇和秦无双同时跟上。
三人快步走到四位宗师身前,林峙蹲下身,双掌一翻,碧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
碧叶回元分别覆盖在张慕秋的肩胛骨和青炎子的后腰上。
柳青璇同样运起,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淌而出,轻轻按在风胡子和墨铁心的伤口上。
秦无双不擅长木属性术法,便守在旁边替两人警戒。
青炎子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伤口渗入体内,那股麻木感退了几分,回头看见是林峙,顿时急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怎么还在这!不是叫你拿了玉简快走吗!”
林峙苦笑,手上的碧叶回元没有停:“走不了了,血鹫冥一直守在一边,血枯老魔又堵住了出口,现在跑就是活靶子。”
张慕秋睁开眼,他的脸色比方才稍微好了一点,但肩膀上的血蜂针还在不断吞噬灵力,碧叶回元只能稳住伤势,逼不出血毒。
他看向林峙,声音沙哑:“那就别浪费灵力给我们疗伤。这点伤我们自己能压住,你把灵力省着,等会儿突围的时候用。”
“可是——”
“没什么可是。”张慕秋打断了他,“你现在每多用一分灵力,等会儿就少一分逃命的机会。传承在你手里,你活着,天工阁就有希望。我们几个老家伙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就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遗憾。”
林峙沉默了。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声嘶哑的冷笑。
血冥停下了攻势。
他悬在虚空中,低头看着下方那个已经喘不上气的瘦小老头:“元婴中期,就这点本事?”
欧妙手捂着胸口,指尖还夹着一枚没来得及弹出去的银针。
他的衣袍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手臂上、小腿上、肋下,到处都是被爪芒割开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没有回答血冥的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是炼器师。
炼器师的本事不在打架,在炼器。
他和青炎子、风胡子、墨铁心一样,这辈子大半时间都泡在地火室里,能和一个元婴巅峰的血煞宗护法周旋这么久,他已经把一辈子攒的家底都砸出去了。
储物袋里现在就剩几枚普通的银针,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掏不出来了,如今更是灵力也见了底。
血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了片刻,见欧妙手不再掏出新的法宝,也不再有新的灵力波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灵力了吧?很好。”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五指微张,指尖上缠绕的血色雾气突然暴涨。
血色雾气从他的指尖疯狂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由无数根极细血线织成的网。
欧妙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东西极其危险,他转身就想躲。
但他刚一动,体内便传来一阵空荡荡的虚弱感,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一瞬间,那张血网已经罩了下来。
无数根血线缠上了他的身体,勒进他的手腕、脚踝、腰间,钻进他的衣袖和裤腿。血线触碰到皮肤的感觉冰冷滑腻,每一条线都在微微颤动。
“这是什么邪门歪道!”欧妙手怒目圆睁。
血冥五指缓缓收拢,血线随之收紧,将欧妙手整个人吊了起来。
他看着欧妙手挣扎的模样,语气中满是愉悦:
“这叫血魂缚灵丝,血煞宗秘法中最上乘的一种。先以血线封住你全身经脉,再顺着经脉渗入丹田,把你的元婴完整地拖出来。你放心,你的元婴,老夫会好好炼化掉的。”
他顿了顿:“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磨蹭这么久?就你那点战斗力,要杀你不过是几招的事。但杀你和夺你的元婴是两回事。元婴是你一身修为的结晶,你越是拼尽全力战斗,元婴就越是活跃。等你灵力耗光,元婴最虚弱也最不稳定,那时候夺出来,品相最好,炼化的效果也最佳。”
这话一出,谷底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原来血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速战速决!
他故意压着攻势,不紧不慢地和欧妙手缠斗,就是为了逼欧妙手耗尽灵力,好完整地夺走他的元婴。
“畜牲!”
风胡子怒吼一声,锻锤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猛地提起一口气,强忍着后背血蜂针的剧痛,整个人拔地而起。
锻锤甩出,砸向半空中的血冥。
这一锤他豁出去了,后背的伤口在腾空的瞬间崩裂开来,鲜血从衣袍中飙射而出。
这时,一道极快的黑影闪过。
血鹫突然出现在风胡子身前,他轻描淡写地拍出一掌,那一掌打在风胡子的锻锤上,锻锤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数十丈外的崖壁上轰出一个大洞。
然后他反手又是隔空一掌按在风胡子的胸口。风胡子胸口猛地凹陷下去一个掌印,护体灵光碎裂,整个人砸回了乱石滩上,碎石四溅。
他仰面倒在乱石中,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想撑起来却连手指都在发抖。
血鹫这一掌太快了!
快到其他几个宗师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风胡子就已经倒了。
“拿下你们,倒也不枉此行了。”血鹫收回手掌,俯视着谷底众人,语气平淡。
青炎子破口大骂,挣扎着就要冲上去。
血鹫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他面前,抬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踩回乱石上。
青炎子闷哼一声,双手抓住血鹫的脚踝想要反抗,血鹫稍一用力,他的肩胛骨便发出了咔嚓声。
张慕秋也不甘示弱,咬牙挥出一道剑诀,墨色剑光直取血鹫面门。
血鹫连头都没转,随手一挥便将剑光打散,反手一掌隔空拍在张慕秋胸口。
张慕秋仰面倒下,口中鲜血狂涌,本就被血蜂针侵蚀的灵力溃散得七零八落。
墨铁心沉默着扑上来,双拳裹挟灵光砸向血鹫后脑。血鹫侧身闪过,一肘撞在墨铁心腹部,墨铁心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摔进了水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血鹫一连收拾了四个元婴宗师,动作流畅,元婴巅峰对受伤的元婴中期,差距大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一直在给四人疗伤的柳青璇离得最近。
她还没反应过来,血鹫的掌风便已到了面前。
她下意识格挡,但那掌风太猛,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崖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顺着崖壁滑落下来。
秦无双拔剑冲上去。
血鹫连手都没动,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蕴含的灵压如同千钧巨石,秦无双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一瞬间被压得嘎吱作响。
她咬牙硬撑着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却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被那道目光中的威压直接压得单膝跪地,剑尖插在乱石中勉强支撑着不倒下去。
她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可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欧妙手被血线吊在半空中,无数根血线已经钻进了他的经脉,他能感觉到那些冰冷滑腻的东西正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往丹田爬去。
剧痛从全身上下每一处同时传来,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运转灵力反抗,可丹田里的元婴已经被几条血线缠住了,每一丝灵力都被锁死,连手指都动不了一根。
血冥缓缓收拢五指,血线加速了钻进欧妙手丹田的速度。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欧妙手的元婴被一寸一寸地从丹田中拖出来,无能为力。
血鹫负手悬在半空中,满意地扫视了一圈战果。
回头对荀幽说:“你的情报还算有用。回去之后,宗主会奖赏你的。”
荀幽连忙抱拳,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多谢护法大人。”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势已去的时候,一道极细极快的紫色电弧从谷底亮起!
没有人看清那道电弧的轨迹。
它太快了,快到了血冥感知到危险的那一刻,电弧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血线前方。
那是一柄剑!
剑身上跳动着紫色的雷光,交织着赤金色的火焰。
一声极清脆的断裂声在半空中炸开。
无数根血线齐齐崩断。
血冥正在施法夺取元婴,全部的灵力都灌注在血线上。
这一剑斩断的不仅是一根血线,更是将他整个术法的灵力回路从中截断。
庞大的反噬之力倒灌回他的丹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面具下方的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
他的右手还在发抖,五根指甲上的血色雾气忽明忽暗,显然是被反噬伤了经脉。
血冥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谷底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的年轻人,声音因为震怒而变了调:“怎么可能!我的血魂缚灵丝以精血炼制上百年,寻常攻击根本碰不到它!你用的什么手段!”
渊底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刚才一直在岸边为几位宗师疗伤的林峙,此刻已经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