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何意?”
林峙眉头紧锁,看向厉绝情。
厉绝情嘴角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从容解释道:
“硬碰硬?就凭我们几个现在的状态,去冲击寒光仙子经营多年的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我们要做的,是避实击虚,攻其必救而又出其不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深入:
“我们不直接攻击强大的寒光仙子及其核心护法,而是要精准地破坏她赖以突破的仪式本身,引发连锁崩溃,让她不攻自破。”
林峙若有所思:“那……具体该如何做?”
“关键在于这《玄阴融神大法》的三重仪式,”厉绝情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勾勒出阵法轮廓,“它们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只需破坏其中最薄弱却又关键的一环,就足以导致整个系统瘫痪。”
“万灵血祭阵是能量源头,其阵眼防御必然最强,不可强攻。我们应选择其能量输送通道上的次要节点进行破坏。
一旦节点被毁,能量流中断紊乱,正在全力转化吸收这股庞杂能量的夺元炼魄幡必遭反噬!
进而,依赖炼魄幡提供纯净元神本源冲击化神的寒光仙子,在关键时刻失去能量支持,甚至被反噬的邪能逆冲,功法瞬间反噬,极可能被阴阳合一棺的力量锁死其中,动弹不得!”
林峙、柳青璇等人听完,对视一眼,眼中都燃起一丝希望。
这个方法听起来险中求胜,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径,只是操作起来需要极致的谨慎。
林峙心中却升起另一个疑问,他看向厉绝情:“厉楼主,您为何对此邪阵的运转机理与弱点了如指掌?仿佛……早已洞悉其所有关窍?”
厉绝情迎上他的目光,坦然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叹道:
“林兄眼力毒辣,心思缜密。不错,厉某自踏入元婴期后,深感前路艰难,为寻突破化神之机,曾耗费无数心血研究各种上古秘法。
这《玄阴融神大法》正在其列。
我推演良久,深知其威力巨大,却也因其伤天害理、凶险异常,最终选择放弃。不想今日,这番昔日的无用之功,竟成了眼下破局的关键。真是造化弄人,世事难料。”
这番解释成功消解了林峙大半疑虑。
他见柳青璇救亲心切,眼中期盼几乎溢出,便不再犹豫,点头决断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依厉楼主之计,试上一试!”
柳青璇闻言,紧绷的心弦稍松,焦虑稍退,用力点头。
紫绫和雷敖也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表示支持。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厉绝情示意柳青璇再次取出那本《玄阴融神大法》秘籍,摊开记载万灵血祭阵构造图的部分,与林峙一同埋头研读起来。
林峙在阵法一道本有根基,此刻与厉绝情这等见识广博之人交流,更是获益匪浅。
两人结合对远处裂岳渊方向的隐约感知,在地面上写写画画,激烈讨论,寻找那最合适、风险最低的破坏节点。
时间在紧张的研讨中一点点流逝。
夕阳西沉,暮色渐合。
柳青璇守在一旁,坐立难安,目光不时焦急地望向东方昏暗的天际,双手紧紧绞着衣角。
紫绫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大眼睛里满是安慰。
雷敖也憨厚地过来低声安慰。
又过了一会儿,紫绫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在这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她扯了扯柳青璇的袖子,小声嘟囔:“嫂嫂……我饿了……”
雷敖立刻憨厚地点头附和:“嗯,大嫂,俺也饿了。”
柳青璇从焦灼中回过神,看着两兽眼巴巴的样子,无奈又心疼地叹了口气。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精心准备的灵果和肉干,分给它们:“吃吧,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等下……可能有一场恶仗要打。”
紫绫和雷敖立刻欢呼一声,大快朵颐起来。
柳青璇的目光则越过它们,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旁。
林峙正全神贯注地蹲在地上,指尖凝聚灵光,在坚硬的石面上刻画着复杂的阵法符文,眉头紧锁,时而沉思,时而与身旁的厉绝情低声交流。
厉绝情则负手而立,不时指点一二,解说不同阵法构造的关联与作用。
夕阳的余晖为林峙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柳青璇静静看着,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爱意与担忧。
她怕他累着,想上前替他擦擦汗,又怕打扰了他的思路,只能默默守候。
整整两日过去,林峙与厉绝情终于确定了最终方案:
选择三个相对隐蔽、却处于能量流转关键节点的阵法结构作为破坏目标。
这三个节点看似不起眼,但一旦被毁,足以引起能量流的局部崩溃,进而触发连锁反应。
方案既定,五人不再耽搁,各自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随后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化作五道模糊的身影,向着东方裂岳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个时辰后,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空气中弥漫的邪异气息也浓重了数倍不止。
裂岳渊,到了。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
巨大的峡谷仿佛被某种伟力硬生生劈开,谷内不见草木,只有嶙峋的暗红色怪石,仿佛被鲜血浸染过。
谷底中央,一个庞大无比的暗红色阵法正在缓缓运转,无数扭曲的符文在地面闪烁,散发出吞噬生灵的邪恶波动——那便是万灵血祭阵。
阵法上空,一面散发着幽光的巨大幡旗无风自动,正是夺元炼魄幡。
而在阵法最核心处,一具古朴的石棺静静悬浮,棺盖紧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盘坐其中——阴阳合一棺,寒光仙子就在里面!
原本崎岖的谷地被强行夷为平地,平地上密密麻麻摆放着数百个锈迹斑斑的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押着数十个面露恐惧、气息萎靡的凡人,甚至还有一些低阶修士!
他们便是这场邪恶仪式的祭品。
上百名身着落霞宗服饰或邪修打扮的修士在阵法周围巡逻、守卫,其中几名气息强悍的元婴修士,正端坐在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上,全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柳青璇的心瞬间揪紧,目光焦急地在那些铁笼中搜寻,希望能找到父母爷爷的身影。
但天色已晚,距离又远,根本无法看清。
“别急,”林峙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安慰,“看他们的样子,仪式还未正式开始,岳父岳母他们一定还安全。”
厉绝情接口道:“不错,此等逆天邪术,需在特定时辰,引动天地阴气最盛之时方可开启。”
“那是什么时辰?”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又扣了扣指节,盘算了一会儿,“就是今夜子时,便是他们行功之时。届时,那几个主持阵法的元婴修士必须全心投入,无法分心他顾,正是我们的机会!”
林峙闻言,心中一喜:“如此甚好!”
众人略作观察,迅速敲定最终行动计划:
林峙凭借雷法速度与爆发力,负责潜入阵法边缘,破坏选定的三个关键节点。
柳青璇、紫绫、雷敖则在外围制造大规模骚动,佯装强攻,吸引并牵制绝大部分守卫的落霞宗金丹修士及低阶邪修。
厉绝情负责游走策应,清除可能干扰林峙行动的、维持阵法运转的寒光仙子得力手下。
计划已定,无人异议。
五人隐匿气息,在裂岳渊外围寻了一处隐蔽的石缝,静待子时来临。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柳青璇默默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分给众人:“这是我炼制的一些回元丹和疗伤药,大家分一分,或许用得上。”
林峙接过玉瓶,有些惊讶:“这是你自己炼制的?”
柳青璇点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怀念:“在万灵谷的那段日子,修行之余,无事可做,便常去幽云山脉采集药材,自己得空炼丹……也算有个寄托。”
“在那边……一切都还好吗?”林峙轻声问,带着一丝愧疚。
他离开了这么些年,就丢柳青璇一人照顾秦无双。
“还好,”柳青璇笑了笑,“灵蕴长老待我极好,倾囊相授。谷中的族人也都很和善,并未将我当外人看待。”
紫绫立刻插嘴,雀跃道:“对啊对啊!万灵谷可好玩了!那里的妖兽都可友好了,经常带我一起玩捉迷藏!”
雷敖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嗯!我还和黑风熊、赤焰犀它们住过一段时间呢!”
听着他们描述万灵谷的生活,林峙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那再好不过了,我也就放心了。”
柳青璇看着他,眼波温柔,低声道:“就是……你不在,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寂寞。”
紫绫立刻抢白:“就是就是!林峙哥哥不在,都没人陪嫂嫂说悄悄话!”
林峙闻言,耳根微微发红,看着柳青璇近在咫尺的俏脸,脱口而出:“以后……我都陪在你……”
话未说完,便对上紫绫促狭、雷敖好奇以及柳青璇瞬间绯红的脸颊和含羞带怯的目光,顿时语塞,后面“身边”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俊脸涨得通红。
紫绫不依不饶,眨着大眼睛追问:“说下去呀!陪在嫂嫂身边做什么?”
几人顿时低声笑闹成一团,紧张的气氛也冲淡了不少。
唯有厉绝情,独自靠坐在一旁的阴影里,安静地听着他们谈论着万灵谷的日常趣事,谈论着陪伴与寂寞。
他那张俊美近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久远且与自己无关的温暖画面,嘴角勾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弧度,那其中有追忆,有恍惚,或许还有一丝……落寞。
林峙注意到他的异常沉默,开口问道:“厉楼主,你呢?修行路上,可有让你觉得特别开心的事?”
厉绝情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淡淡的苦涩,声音低沉了几分:
“开心的事?呵……很多年前,倒是有过一个女子。我曾以为,拼命修炼,提升实力,就能堂堂正正和她在一起……结果,她还是不在了。而我,也因此被逐出师门,毕生修为几乎尽废……从那以后,似乎……再也没什么算得上开心的事了。”
四人闻言,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没想到看似游戏人间、高深莫测的厉绝情,竟有这样一段惨痛的过往。
林峙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个女孩……她是怎么……”
厉绝情苦笑一声,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刻骨的凉意:“因为和我这样一个出身底层、不自量力的修士有了私情,她承受不住宗门和家族的巨大压力,以及世人的指摘……自裁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青璇眼中露出同情之色,紫绫和雷敖也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厉绝情一直望向裂岳渊方向的目光骤然一凝,脸上所有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深邃,他低喝一声:
“时辰到了!阵法开始运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