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多公里的国道,万疆悦独自开着一辆箱式大卡车,却没有像老司机那样连夜赶路。每天太阳一落山,她就驶进沿途的服务区,或是在县城边上找个停车场停下。
“血玉罗盘”早替她算好了路线,还用不同身份远程订好了沿途条件最好的住处。
她先用大锁把车厢锁死,绕着车子仔细检查一遍,然后变成与订房身份匹配的面孔,靠人脸识别顺利入住。
洗个热水澡,吃一顿热乎饭,躺在床上跟远在沙特的唐梦曦视频教学,再跟“血玉罗盘”确认第二天的路线和天气,顺带跟刘雨婷聊几句自家公司的事。忙完这些,她便早早睡下。第二天天一亮,又继续上路。
这一趟,她走了整整六天——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二月八号下午,卡车终于拐进冀省张庭口市的逐鹿镇,穿过一条土路,停进提前租好的厂房里。
这里原是个大型织布厂,荒废了好些年,如今被“羊羊羊智能汽车”集团整体租下,重建了几排简易厂房,对外宣称要打造“羊羊羊新能源汽车研发中心”。
厂里的工作人员,全是现任“羊羊羊智能汽车”总经理卞九韶亲自把关安排的。
卞九韶是四个重点培养对象里第一个出师、被委以重任的“军师”级人才,对万疆悦交代的任务格外上心,今天特意等在这里——外星遗骸这种事,他也实在忍不住好奇,非得亲眼瞧上一眼。
万疆悦把卡车钥匙扔给卞九韶,拍了拍肩上的灰,转身钻进旁边新盖的办公楼里冲了个热水澡。
等她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出来,卞九韶的团队早已经开始往地下室转运车厢里的箱子了。
新建的研发中心地上有三栋楼,地下还有一层恒温恒湿的储藏室。走廊尽头那扇不锈钢门后面,就是专门为这批东西打造的保险库。
安全主管在卡车后门架起辐射检测门,每只箱子卸下来都得先过一遍读数,确认安全后才顺着斜坡道推进地下室。
卞九韶亲自守在库房门口清点编号,箱子整齐码上钢制货架,每排标一个号,每层卡得严丝合缝。
搬运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一箱入库后,卞九韶站在货架前,挨排核对了一遍入库清单,又数了一遍货架上的箱数,这才走出库房,关上不锈钢门。
他在走廊里对万疆悦说:“总共一百一十七箱,每箱按大小平均装了十块左右,总数一千一百六十四块,跟你报的数一致。”
万疆悦点点头:“赶紧先取一块出来,看能不能分析出什么。”
卞九韶重新打开库门,从最近一只箱子里取出一块菱形黑块,放在铺了无尘布的实验台上。
接下来几个小时,研究团队几乎把这东西送上了这里所有能用的设备——x射线荧光光谱仪、扫描电镜、拉曼光谱仪、热导率测试仪、超声波探伤仪、热重分析仪,还有那台从瑞士进口的小型ct扫描机。
可每一台设备给出的,都是“查无结果”的显示。
x射线荧光打不出任何元素的特征峰;
扫描电镜放大到十万倍,依然找不到晶体结构;
超声波射入后几乎不反射,仿佛直接穿透了一片虚空;
热重分析升温到一千二百度,样品纹丝不动——不氧化、不熔化、不分解;
ct扫描重建的三维模型显示内部完全均匀,没有任何缺陷、界面或密度梯度。
唯一能测出的数据是密度——每立方厘米7.8克,跟铁差不多。可它既不导电,也不导热,还不吸波,表面光滑如镜,硬度高到金刚石刀片都切得费劲。
晚上八点多,卞九韶把一沓报告放在桌上,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万总,”他终于开口,“这玩意儿密度像铁,谱线上却找不出铁;硬度像刚玉,韧性又远超任何陶瓷;内部均匀到违背物理常识。咱们手头所有手段,连它是什么材料都搞不清楚。”
万疆悦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厂区围墙上的探照灯在玻璃上投下一块光斑。
她静了一会儿,说:“应当时设备级别不够,想办法全蓝星去重新采购,尖端人才不够就去招。我要得到一个结果。不过,前提是必须要保密!”
卞九韶重新戴上眼镜,把报告叠好收进文件柜,锁上门。然后走到窗前,和她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平原轮廓,轻声说道:“有些高精尖设备是绝对买不到的,不过可以想办法送过去分析!当然,首要任务还是必须保密。得换个思路,做好计划。”
万疆悦点点头,没有答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