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然后在自己位置坐定。
见人都到齐了,刘长林敲了敲桌子,率先开口。
“沙书记昨天晚上去帝都述职了,暂时不在汉东。”
“但省委班子的正常工作不能因为沙书记的缺席就此停滞。”
“今天我们高育良同志提议召开此次临时常委会,我个人认为是很有必要的,李达康同志的事情,在座诸位想必应该都已经略有所知,所以我们省委班子也需要做一个正式的表态和讨论处理。”
刘长林说着,揉了揉自己的后腰,然后将目光看向高育良:“我这老腰实在是不太行,所以今天这个会议就由劳我们的高育良同志来主持了。”
众人稀稀拉拉地就此鼓掌。
高育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慢悠悠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目光从在座众人脸上逐一扫过。
目光在落到田国富脸上时,多停留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间,却让田国富感觉自己宛若被针扎了一样,浑身都在颤栗。
高育良放下水瓶,“同志们,今天召开此次临时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关于李达康同志家属欧阳菁女士被提及审讯一事,以及由此引发的李达康同志个人安全问题。”
略作停顿,他才继续道:“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此次事情的大致经过了,但为了让大家对整件事情有一个全面客观了解,我就帮大家再梳理一下事件的基本事实和发展经过。”
“首先呢,是我们的李达康同志发现了妻子欧阳菁的问题,所以对欧阳菁展开了举报。”
“此事我们的常务副省长祁同伟同志是知晓的,我们的常务副省长祁同伟同志将此事通知了我们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孙海平,以及我们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林建国。”
“最后,针对欧阳菁的问题决定由京州市纪委书记易学习同志来负责调查,处理。”
“原本此事并不值得小题大做,欧阳菁毕竟只是一个银行副行长而已,但因为我们某些干部想利用她是我们省委常委李达康妻子的事实,从而中伤李达康同志。”
“所以我们省纪委突然以案情重大复杂的借口,将此案件在已经几乎盖棺定论的情况下,强行提及处理。”
“并且有我们汉东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同志亲自审讯督办。”
“在接下来的审讯过程中,欧阳菁在审讯室里情绪失控,以头撞桌角等方式寻图自杀,险些造成严重的人身安全事故。”
“此后,公安厅厅长赵东来同志出于对办案程序规范性和被调查人的人身安全的考量,主动到省纪委,与田国富同志进行沟通,随后将欧阳菁同志安全移交到了我们的省公安厅,继续执行相关调查程序。”
“而就在同一天晚上,我们的李达康同志因为某些原因不堪重负,所以在自己的别墅里险些酿成大祸,差点自杀。”
“如果不是公安厅的赵东来同志及时赶到,并徒手夺下刀刃,后果不堪设想!”
“若非赵东来,可能我们省纪委此次违规提及审讯欧阳菁,将间接逼死我们京州市市委书记、汉东省省委常委李达康同志!”
“可以说,此事极其恶劣!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令人发指!”
高育良说到此处,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宛若冰窖。
所有人都知道李达康出了事,但大多数人并未将此事和田国富按照沙瑞金的命令提及审讯欧阳菁的事情做强关联。
但现如今,高育良把这件事情的始末细节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顿时间将整个事情的严重性一下提高到了极限!
“李达康同志是省委常委,是国家和政府多年耗费心血培养起来的干部,也是我们汉东省鼎鼎有名的改革闯将,为我们京州市的经济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
“然而,我们某些部门在没有明确证据指导的情况下,仅凭他妻子欧阳菁个人的违法腐败行为,就对李达康同志采取间接的精神施压手段,险些将我们这位省委常委逼到自杀!以生命为手段来自证清白!”
“我扪心自问,我们这叫执法吗?这分明就是对李达康同志的针对性迫害!”
迫害两字一出,会议室里,好几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射向了田国富。
田国富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涨得通红。
他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高育良这屎盆子扣的也太大了!
他只是执行沙瑞金的命令而已,到了高育良嘴里,居然成了迫害?
这可严重多了!
“……”
田国富本想张嘴解释些什么,可话还都没有说出来,高育良就再次开口。
根本就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田国富同志,我有几个问题很好奇,请你当着所有常委的面予以回答和解释。”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高育良那双平静而锐利的双眸。
在高育良的眼底深处,田国富看到了明晃晃的杀意!
“你提及审讯欧阳菁的决策过程,有没有经过我们省委常委会的讨论?有没有完整的会议纪要和审批手续?”
“还有,审讯过程中,欧阳菁的人身安全有没有得到充分保障?把安全预案有没有提前制定?”
高育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甩出来,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鞭,抽的田国富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这些基本的程序都没有做到位,那省纪委在此次事件中将负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
“而作为省纪委的直接负责人,田国富同志,你必须今天给省委班子一个明确的交代!”
咕噜!
田国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早已大汗淋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艰难狼狈地开口道:“育良书记,我这完全只是遵从我们沙”
不等田国富向沙瑞金甩锅,高育良就抬手打断他,“还有一件事情。”
“今天我给田国富同志打电话通知参会的时候,田国富同志在电话里和我说,他已经在出差路上,人不在汉东,赶不回来。”
高育良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声音里也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