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
暮色沉沉地压在北安城上空。
城中的火光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坍塌声，和清理废墟的修士们低低的交谈声。
所有人都回到中心广场，各自寻了一处地方打坐调息，互不打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整片区域笼罩着一种疲惫过后的沉静。
洛灿找了一个还算平整的地方盘膝坐着，背靠着一截断墙，身下的碎石硌得有些不适，但他没有在意。
五一的那些话还在脑海中回荡。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张依君送来的那只储物袋。
白天一直没有时间查看，这时才拿了出来。
“孙道友……”洛灿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仔细在记忆中搜寻着与他的交集。
可翻遍了全部记忆，他确定自己此前与孙姓修士并无深交。
“会是什么东西呢？”洛灿默默打开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的东西不算多，都是实用的物件。
下品灵石一千块，中品灵石二十三块。
这点身价对于筑基修士来说算是贫寒了，当然，除了自己以外。
然后是疗伤丹药回春丹、恢复灵力丹药回真丹，各两瓶，都是二阶中品。
还有几件法器，品阶不高，他用不上。
接着是两枚玉简和一本书册。
洛灿先将书册取出。
翻开一看，原来是一本修炼功法，《覆土决》，能修炼到金丹期。
看来孙道友就是主修这本功法。
洛灿翻了几页，上面的批注密密麻麻，有心得、有疑问、有反复涂抹的痕迹。
他将书册轻轻合上。
两枚玉简洛灿依次探入神识，眼中很快亮了起来。
没想到是两门法术。
第一门是高级法术《黄丘无痕》，土属性的隐匿逃遁之法。
施展后能潜入地下数丈，周身气息与土壤融为一体，神识难以察觉，同时可以自由移动，速度只有土遁符的六成，而双方境界相差越高效果越差。
这简直是逃跑的神术。
本来他苦于手段太少，想着等兑换开放先换取几门手段，如今孙道友给了他一个惊喜。
另一门名字叫做《戊土身》，也是土属性。
洛灿仔细看了一下内容，心中惊讶，这居然是一门灵术，还是攻防一体的。
施展此术能够凝聚周遭土灵之力，覆盖全身，化作一尊数丈高的石灵。
石灵形态下防御极为坚固，寻常攻击难以破开其表皮，同时力大无穷，每一击都带着大地沉坠之势。
更妙的是，此术施展时施术者本身仍能操控灵力，不受石灵之躯束缚，相当于凭空多了一重护甲和一身蛮力。
虽然与他的镇岳印同属灵术，但一个偏重镇压，一个偏重防御和近身搏杀，正好互补。
洛灿缓缓退出玉简，看着储物袋，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储物袋中只剩最后一件小盒，木质的，巴掌大小。
洛灿拿了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通体灰白。
“留影石？”洛灿将那块石头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难道孙道友想让我看的是里面的内容？”
不知道记录了什么。
他看向四周。
虽然此地在中心广场的边缘，比较偏僻，但周围还是有不少人在打坐调息，五步一人十步一簇。
大庭广众之下查看留影石不太妥当，里面或许记录了孙道友生前的某些隐秘，不该让旁人看到。
洛灿只好暂且收起，待日后找到一处安静地方再细细研究。
如今他答应了孙道友的遗愿，也受了他的储物袋，就必须要做到，这是他为人处世的底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如此想着，洛灿拿起两门术法的玉简，开始参悟。
他是金火土三灵根，这两门术法倒是贴合他的灵根属性。
夜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一股焦土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洛灿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开始逐字逐句地推演《黄丘无痕》的运行路径。
周遭的嘈杂声渐渐远去。
……
三日后。
北方传来隆隆阵响，远方的天际线上仿佛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雷暴。
庞大的灵压莫名压在北安城上空。城中所有修士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伫立原地，仰头看着天边。
天际尽头，一点黑芒缓缓冒出。紧接着其上灵光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黑芒骤然放大，如同跨越空间般拉近到北安城跟前，显露出其真实面目。
洛灿看着上空之物，面露震撼之色。
一艘巨型飞舟领衔而来。
飞舟通体漆黑如墨，船身长达数百丈，如同一头横亘天际的巨鲸。
舟体表面覆盖着银色符文，每一道都在缓缓流转，船首处矗立着一座塔楼状的建筑，塔尖直指苍穹，顶端悬着一颗巨大的蓝色晶石，光芒如同星辰般明灭不定，将整座飞舟笼罩在一层浩瀚的灵光之中。
船身两侧各排列着一排巨大的灵能炮口，炮口内部隐约可见灵光流转，即便隔着数百丈远，那股蓄势待发的毁灭性威压依然让每一个望见它的人头皮发麻。
它在空中缓缓移动时，周围的天地灵气被自动牵引着形成一圈圈涟漪。
在它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中型、小型灵舟，细数之下不下千艘，分成数队，整齐地排列在那巨舟后方，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舟海。
飞舟之上，都乘坐着一道道人影，服色各异，密密麻麻地站满甲板。
“空玄战舰？！！天啊…”有人惊呼道，声音都在发颤。
“居然是空玄战舰…有生之年能见到此物…”还有人更加激动，眼眶都泛红了，像是一个朝圣者。
“空玄战舰…”听着他们的惊呼，洛灿念了一声，看着那座巨舟，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这家伙压迫感太强了，庞大得如同一座浮空的山岳，在它面前，他丝毫升不起反抗的念头。仿佛只要那船首的炮口对准他，他便会在瞬息之间化作齑粉。
“洛兄，上宗可真是下本啊。”五一一脸兴奋地凑过来，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这可是灵宝级别的飞舟，发出的攻击就连元婴中期修士都要退避三舍。元婴初期一不小心，可就是身死道消。整个北璃的空玄战舰也就双手之数，今日有幸得见…”
灵宝级飞舟。
洛灿看着五一，没想到此舟有如此威能。注视着面前的巨物，他忽然响起很多年前东域见过的那一尊残骸，与眼前的战舰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