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墨之白的身影从他们背后掠至,墨绿衣裙划过乱石,掌中灵光凝作磅礴掌印,朝廊口药园入口的叠星阵纹轰然拍落!
灰袍修士正全力催动星缚阵,法力尽数灌在银网上,仓促间几人抬掌抵挡,护体灵光当场被掌印碾碎。
掌力贯入脚下石地,整座石廊都为之剧震,银色阵纹从掌印下寸寸崩开,一直炸向谷口。
轰!
灰袍修士被掀得飞出石廊,布阵的石地塌陷下去。
谷中的银网剧烈颤动,紧缠顾平的丝线失去法力维系,纷纷崩断。
缚住两女的银丝也骤然松弛。
顾平双腿一挣,碎裂的银光四散飞溅。
他身形猛然拔起,旧剑从头顶斜挑而出,飞仙斩的剑意沿着金剑裂缝贯入,将巨剑从中撕开!
金光炸散。
仙朝修士祭出的法器被倒卷的剑气撞得向上飞去。
顾平避过再次袭来的照夜飞剑,直扑前方甲士,身影冲入金甲人群,此刻的他真如狼入羊群。
旧剑横斩,两柄挡来的长剑当场折断。
前排甲士被剑气震得胸甲开裂,踉跄撞向同伴;
顾平顺势挥掌拍开另一侧的金光,方才还在叫嚷的剑庭修士急忙收剑后退。
他回身一剑,
’将仍绕在燕轻鸿身上的残丝斩碎。
燕轻鸿挣脱双腕,抓起火绫卷向阮疏影,赤焰烧断她身上的银丝。
阮疏影站起,召回落在石地上的长剑,两女一同退到顾平身侧。
罗天风脸上的笑容僵住,急忙催动金令。
被冲散的甲士踩着碎石收拢,重新将长剑举在身前。
药田边的星晦望向石廊,脸色阴沉,袖中的手已握紧。
墨知白踏过崩裂的石廊,身后跟着赶到的总号修士。
她先前离谷调集人手,赶回时正看见叠星众修士全力催阵,便带人从石廊外杀入,趁敌人没有防备之势,瞬间毁去了星缚阵。
她越过断墙,墨绿衫裙被谷风吹得贴住腰腿。
她望见顾平身上染血,眉心轻蹙,掌中灵光却稳稳对着石廊外的灰袍修士。
“莫道友,外面的人我带来了。”
墨知白立在谷口,目光扫过廊外几名灰袍修士,“这里有我,他们进不去。你安心动手,石廊我替你守着。”
被震退的灰袍修士见她挡在廊口,重新聚拢同门,各自催动残余法力,银光沿断墙卷上去,压向她立足的石地。
墨知白挥掌迎上,掌力撞碎最前方的星光,断墙被震塌一角。
她退到墙后的石埂,再次抬掌挡住后方压来的银纹,将几名叠星修士拦在石廊外。
顾平望见墨知白守住谷口,旧剑重新指向罗天风。
先前退到甲士身后的黑衣枪修,此刻已用神念将落在石旁的下半身拉回。
两截残躯被法力牵拢,腰腹处勉强合在一起,伤口仍在向外渗血。
他借着甲士遮挡,从钉枪的石壁旁召回黑枪,再从东侧绕出。
右臂受震使不上力,他以左手握枪,枪尖直奔顾平胸前。
渡劫中期的灵力凝在枪尖,黑芒撕开石面,笔直刺向顾平胸膛。
顾平侧身,旧剑横在胸前。
枪尖撞上剑脊,铛的一声,火星迸溅。
黑衣枪修正要催动枪劲,忽觉剑上传来一股巨力,没来得及震惊,他就发现自己的虎口当场裂开。
顾平沿着枪杆向前踏出,左掌抓住枪身,猛地将他拽到近前。
枪修腰腹尚未愈合,被这一扯,断开的伤处几乎再次裂开。
他大惊,拼命催动灵力稳住身体,前方却有一只拳头压了过来。
真龙搏天术,截天拳!
拳风压得黑枪弯成弓形,枪修护体灵光一层层向内凹陷。
他身后的甲士急忙举盾,金光刚刚亮起,拳劲便透过枪杆轰在盾面上。
轰!
金盾炸碎,三名甲士连人带甲撞入石坡,胸前甲片陷进血肉,再也爬不起来。
黑衣枪修被他们撞得飞出,跌落在药田外,腰间刚刚合拢的伤处再次迸开。
“莫问!”看到黑衣枪修再次重伤星晦暴喝。
北坡下,三枚星钉脱袖而出。
钉身细长,银色星纹自尖端亮起。
星晦隔空一指,三枚钉子分取顾平的眉心、咽喉和心口,尖锐破空声刺得近处修士耳膜生疼。
顾平正追向黑衣枪修,听见背后的声响,立刻横剑转身。
旧铁剑撞上最先射来的星钉,铛的一声,钉尖贴着剑脊滑开,在他肩侧的灰袍上撕出一道口子。
他脚下一转,避开另外两枚星钉。
三枚钉子擦身而过,尽数钉入后方一块巨石。
星晦手诀一变,钉上的银纹骤然蔓延。
三道星光在石内交汇,原本坚硬的巨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表面鼓出一条条裂缝。
轰!
整块巨石从内部炸开。
碎石四射,最近几名围攻修士急忙祭起护体灵光,一人慢了些,被石块撞在胸前,整个人翻滚着跌下坡去。
三枚星钉从碎石中飞回,钉身完整,银纹却更亮了几分。
星晦望着顾平,冷笑道:“这一回叫你躲了。待星钉入体,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副肉身能撑住几次!”
山坡上一名叠星修士望着炸碎的巨石,脸上露出惧色:“三阴星钉!若让它们钉入眉心、咽喉和心口,钉上的星纹便会钻进血肉,锁住经脉。
三枚齐中,长老再催动法力,那些星纹便能从人体内炸开!”
燕轻鸿望向顾平身后的碎石,握紧火绫。
阮疏影剑尖微抬,盯住半空中的银光:“莫问,别让钉子碰到你!”
星晦抬手继续将三枚星钉压向谷心。
居高临下,三枚钉子的威慑力极强。
四名灰袍修士立在东西两侧的高石上,将渡劫前期的法力灌入钉上的星纹。
星钉钉在顾平身周的石地上,银光从钉身向外铺展,在他脚下连成一片。
顾平抬脚追击,靴底刚离地,星纹便收紧,将他往钉下拖去。
顾平抬眼望去。
罗天风手持金令,正将残余甲士聚向身前。
照夜剑庭的剑修分散在西侧,飞剑已经对准谷心;
仙朝金乌旗下,有人握着染血的法器,正催促同门上前。
太渊神府的魂旗在风中翻卷,黑雾沿着药田漫开。
叠星的修士从石廊到北坡,处处都有星光闪烁。
先前站在山坡看热闹的各家,如今都已下场,刀锋指向他,也指向他身后的燕轻鸿与阮疏影。
墨知白守在谷口,两女紧随在他身侧。
谁在护他,谁要他的命,已经清清楚楚,在场的已经没有无辜之人,接下来他便可以没有顾忌,想杀谁就杀谁了。
燕轻鸿先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她跟了他这些时日,见过他在古道尽头把剑收回鞘里,也见过他在药园里容人把话说完。此刻他垂手立着,肩背松着,气息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沉,像一柄终于出了鞘的剑,锋芒不再往回收。
“莫问。”她低声唤了一句。
顾平抬手把剑上的血在袖口抹去,才回头看她。
阮疏影的手按在剑鞘上,指节一点点收紧。谷中的剑鸣她一向听得最清,此刻那些声音散了,连哪一家的法力落在哪一处都分不明;她侧过脸去看燕轻鸿,燕轻鸿也正看她,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一同转回那道背影。
顾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从袖中淌到指节,右肩的伤尚在抽痛,体内羊丹涌出的生机正磨去残留的剑气。
刚才被双阵困住,剑锋抵近面门,他将飞仙斩的剑意催到极处。
生死相逼之下,那道迟迟未能贯通的境界关隘终于有了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