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月色格外清朗，银辉洒满窗棂。
大狼如约而至，轻巧地跃上窗台，冰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准确地寻到床上那个纤细的身影。
林曦月已经习惯性地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
银狼熟稔地跳上去，在她身侧趴伏下来。
林曦月侧过身，将脸颊贴在大狼厚实柔软的颈毛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光滑的皮毛。
白日里在庭院中与师兄的对话，那些深藏心底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期盼与失落。
像水底的气泡，在寂静的夜里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大狼，”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有喜欢的母狼吗？”
银狼的身体忍不住地僵了一下，冰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转向她，带着困惑：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林曦月看懂了这个眼神，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她抬起手，揉了揉大狼毛茸茸的头顶，语气柔软：“看来……我们大狼还没有喜欢的母狼呢。”
她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透过眼前的银狼，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但是……我有哦。”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我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银狼静静地注视着她，耳朵微微向前倾，似乎在认真倾听。
“那个人啊……”林曦月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连苍白的脸颊都仿佛被这回忆点亮了几分。
“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眉眼很深刻，轮廓很清晰，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有点硬邦邦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狼毛上画着圈，陷入了属于自己的思绪里：
“我喜欢他的沉稳。好像天塌下来，只要有他在，就没什么好怕的。他做事总是很有条理，很可靠，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怅惘：
“我也喜欢他……明明那么硬邦邦的一个人，有时候却会做出很笨拙、但又很细心的事情。他会记得我喝药怕苦，每次都备好蜜饯；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守在门外，直到我呼吸平稳了才离开；会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偷偷把我的汤婆子换成更热乎的……”
“他其实……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林曦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是柔软的。
“有时候明明心里担心得要命，说出来的话却还是硬邦邦的，让人听了……又气恼，又心疼。”
银狼依旧安静地伏着，只是那双冰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尾巴晃动的幅度更大了。
“你知道吗，大狼……我以前啊，最大的希望，就是有一天……”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可以穿上最漂亮的嫁衣，成为他的新娘子。”
“然后，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看着他，守着他，就像他这些年守着我一样。”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像是浸满了时光的醇酒，带着醉人的向往，也带着一丝对命运无常的轻颤。
又过了一会儿，她环抱着狼脖子的手臂松了松，脑袋沉沉地搁在大狼温暖的颈窝里。浓密的睫毛缓缓垂下，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又睡着了。
只是这一次，即使在睡梦中，她的唇角似乎还残留着弧度，仿佛梦见了那个穿着红衣的自己。
房间里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拂过的风声。
过了许久。
银狼冰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怀中安然入睡的少女。
月光流泻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抹未散的笑意，在她病弱的容颜上，绽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
银色的光芒，如同月华凝聚，再次无声地流淌开来，包裹住巨狼的身躯。
光芒散去，银发少年取代了狼的位置。
林曦月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势，只是此刻，她的脸颊贴着的不再是蓬松的狼毛，而是少年略显单薄却结实的胸膛。
少年伸出手臂，将她更紧环抱住，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珍视和占有。
他低头，冰金色的眼眸如同融化的寒冰，映着月光和她安静的睡颜。
指尖拂过她微乱的发丝，停留在她微扬的唇角。
寂静的夜里，他清冽的声音低低响起：
“人……”
“狼没有喜欢的母狼。”
他顿了顿，冰金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下来。
“但狼……可以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