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寒是被叽叽喳喳的女声吵醒的。
她皱着眉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脑子还有点沉，随手抓过搭在床头的外套披上，走了出去。
刚掀开门帘，就看见院子中央围了一小圈人，两个穿着崭新绿军装、胳膊上别着卫生员袖箍的小姑娘，正围着铁路和王国安，声音在满是粗嗓门的营地里格外扎眼。
宁伟端着一杯温热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小寒姐，刚到的，后方支援来的卫生员，点名要找铁连长。”
张胜寒接过水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两个姑娘。
她们的军装熨得笔挺，脸上化着淡妆，跟这满是泥土和硝烟的前线格格不入。
钟跃民和张海洋夹着战斗报告走过来，看见她醒了，连忙停下脚步。
钟跃民挠了挠头，先开口解释：
“排长，那俩是师部医院过来的，说是支援前线卫生所，昨天后半夜到的，今天一早就堵连长门口了。”
张胜寒打了个哈欠，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让她们安静点，我再睡会儿。”
张海洋连忙点头：“好嘞，我们这就去说。”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才转头看向宁伟，皱着眉问：“怎么回事啊？这时候派卫生员过来？咱们卫生所的人够啊。”
宁伟抱着胳膊，眼神冷了几分：“咱们防区这阵子零伤亡，连个重伤号都没有，安全得很。”
钟跃民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
“还用说？刷功劳的呗。听说这俩都是大院的，来前线镀个金，回去就能提干。”
“那也不能堵着连长闹啊。” 张海洋皱着眉，“再说了，谁不知道连长跟张排长的事，她们这是故意的？”
宁伟眼神一沉：“要不我直接找个由头，把她们送回去？”
“别。” 钟跃民摆了摆手，坏笑着挑了挑眉，
“先看看铁路哥怎么处理。实在不行…… 回头给张排长介绍几个大院里的优秀男青年，咱们大院别的不多，就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多，气气铁路哥。”
张海洋伸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没好气地说：
“你别瞎搞！真把铁路哥惹急了，和你好好切磋，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几人正小声嘀咕着，突然传来铁路明显的不耐烦声音：“你们两个起开。”
陈红英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想去拉铁路的胳膊，语气娇滴滴的：
“铁路大哥，咱们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我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叙叙旧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
铁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这里是前线，不是大院里。你们来干什么的，心里清楚，别跟我扯什么叙旧。想蹭功劳就直说，别在这装模作样。”
旁边的宋跃进立刻不乐意了，叉着腰瞪着铁路：
“铁路！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好心来支援前线，你就是这个态度？”
“我的态度？” 铁路冷笑一声，眼神扫过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的态度就是，要么立刻去卫生所报到，听李医生安排干活；要么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回师部去。别在这碍眼，耽误战士们训练。”
陈红英的脸瞬间白了又红，咬着嘴唇，眼神怨毒地扫了一眼张胜寒住的帐篷方向，尖声道：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你连里那个女排长都能在这待着，凭什么让我们滚？她不也是个女的吗？怎么不见你赶她走！”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钟跃民和张海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宁伟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铁路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盯着陈红英，眼神冷得能杀人，周身的军人气场瞬间全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跟她废话，直接转头，对着不远处的钟跃民和张海洋沉声下令：
“钟跃民！张海洋！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关去禁闭室，立刻审问！查清楚是谁把她们派过来的，还有谁跟她们说了营里的事。”
“是！”
两人齐声应道，大步走过去，一人架着一个，根本不给她们挣扎的机会。陈红英尖叫着挣扎：
“铁路！你敢！我爸是师长！你不能这么对我！”
宋跃进也跟着喊：“放开我们！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铁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冰冷：
“在前线，扰乱军心，泄露人员信息，按军法处置。别说你爸是师长，就是军长来了，也不好使。”
两人被架着拖走了，尖叫声渐渐远去，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王国安松了口气，拍了拍铁路的肩膀：
“行啊你，够狠的。不过这俩家里都有点背景，回去怕是要给你穿小鞋。”
铁路扯了扯领口，脸色依旧不好看：“谁个谁穿还不一定呢。只要别在营里惹事，我都接着。”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张胜寒靠在帐篷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水，正静静地看着他。
铁路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吵醒你了？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让她们吵到你了。”
张胜寒摇了摇头，喝了一口水，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禁闭室的方向，没说话，只是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转身回了帐篷，留下铁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轻轻勾起。
钟跃民凑过来，撞了撞张海洋的胳膊，小声嘀咕：
“看见没？还是张排场面子大。谁敢惹她，铁路哥第一个跟谁急。”
张海洋点了点头，深有同感：“不急，有铁路哥着急的时候。”
整整一个月，张胜寒把自己焊在了厂房里。
从基础零件的标准化公差，到整条生产线的搭建流程，密密麻麻写满了十二本册子，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把笔往桌上一扔，盯着满墙的图纸发了三分钟呆，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军械作坊。
烦躁的时候造大炮，是她新找到的解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