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卢帕,要不要加入我的工作室?”
她一怔,抬起头来,与悠眼神交汇。
“工作室?”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疑惑。
“是啊,工作室,”云野悠解释道,“我最近成立了一家工作室,专门接音乐外包,像你这样的天才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现在正处于起步阶段,加入的话除了相应薪资以外还有额外分成,至于其他以后详谈。”
话音刚落,云野悠便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卢帕攥紧了琴包背带,有些迟疑。
她倒不是为了所谓的前途和薪资而迟疑,只是......
现在自己才第一次摸贝斯,恐怕短时间内帮不了悠什么忙,甚至悠还得抽时间出来教她。
这肯定会对悠刚起步的工作室造成损失的吧?
如此想着,她慢慢抿起嘴来了,低头道歉:
“抱歉,请原谅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面对卢帕的拒绝,云野悠似乎早有预料,倒也没有其他情绪,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那好吧,”他笑了笑,“如果以后你改变主意了,工作室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凌晨时的压力犹在眼前,他本来就有了招聘员工分担压力的打算,但既然卢帕拒绝,想必是有自己的原因,他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卢帕点点头,又轻轻说了声抱歉。
然而,这一派祥和的氛围却被河原木桃香打破。
“喂,只招她不招我什么意思啊?”桃香双手抱胸,眉头微蹙,鼓起脸颊,直直瞪着云野悠,“怎么滴,看不起我?”
云野悠轻笑:“当然没有啦,那桃香姐,要不要加入我的工作室呢?现在入职还有股份分成,五险一金,交通补贴,假期补贴乃至带薪年假哦?各种假期一应俱全,每天八小时,周末还有两天假~”
“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呀~”
这番天花乱坠的福利,换做其他人来早就被砸得晕头转向了,但河原木桃香何许人也,只双手叉腰,昂头挺胸。
“哼!我拒绝!”河原木桃香扬起下巴,“我可是和她们约好了,要带着她们闯出一片天啊!怎么可能拜倒在你的工作室福利下呢?”
“欸,是吗?”云野悠看着眼前梳着单马尾,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女,忽然想到了后来那个酒鬼,语气不自觉有些关切,“没事儿,我的工作室也永远为桃香姐留一扇门。”
闻言,桃香却毫不犹豫摇头。
“不用!”她的胸脯更挺了,还用力拍了几下,“我才不需要后路。只要有后路,就不会咬紧牙关拼死往前冲,就永远抱着放弃也没关系这种懦弱的念头。”
“这样的人,毫无疑问是懦夫!”
她嘴角上扬,眼睛里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隐隐盖过了下北泽的阳光。
“而我,河原木桃香,绝不当懦夫!”
洪亮的声音几近响彻下北泽,惊起一片胆怯的飞鸟,引得路人惊讶侧目。
云野悠被震得有些失神,半晌才回过神来,哑然失笑。
真是耀眼啊.......
“既然如此,那我要是再说这些的话,才是真的瞧不起桃香姐吧?”他轻笑摇头。
桃香哼哼着说:“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那桃香姐打算怎么做呢?”
她毫不犹豫:“去东京!”
“只要去东京,就肯定能大火,”她目光灼灼,言语高涨,“肯定能顺利签约,然后出道!”
清风飞掠,衣角猎猎,河原木桃香的马尾因风而起,仿佛在自信剑指。
但云野悠却眉眼低垂。
即便如此耀眼,但他还是想到了那个发酒疯的别扭酒鬼,语气不免有些低沉:
“这很难,不是吗?东京太大了......”
“就是因为这条路很难,”河原木桃香笑了,“所以更不能给自己留后路!”
没有后路,所以少女决不言输,就算千难万险,只要她们坚定向前,哪怕一腔热血也能击穿一切!
世界何其大,占据一角又何妨?
“更何况,”她嘴角上扬,又拍了拍胸脯,“我可是天才桃香啊!”
天骄何其多,多我一个又何妨?
河原木桃香身上的光芒闪得两人睁不开眼睛,他们相顾无言。
“加油啊,”云野悠由衷地说,“祝君武运昌隆。”
“祝君武运昌隆。”卢帕郑重地说。
桃香拍拍两人的肩膀,笑了:“谢啦!”
云野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愣住了。
下一秒,他将手机递到桃香脸前:“时间差不多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桃香眨眨眼睛,凑近一看,下意识念了出来:“下午2点12分......”
“2点12分,”她又眨眨眼睛,“咋.......”
她愣住了,三人面面相觑。
慢慢的,河原木桃香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下一秒——
“啊——!”
她猛地一拍脸,浑身冷汗瞬间飙了出来。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她惊恐万分,手忙脚乱到处鼠窜,“我忘记看时间了!”
她和事务所约好了下午三点见面啊!
“再见,我先走了!”
河原木桃香尖叫着转身狂奔,风也似,疯也似。
两人面面相觑,眨眨眼睛。
下一秒,桃香又狂奔回头。
“钱...钱......”她脸色苍白,气喘吁吁,“我...我的向导费用......拜托了!”
她跑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自己的钱包比脸还干净,赶忙调头。
云野悠微微一愣,连忙抄出钱包,递出了一沓福泽谕吉。
桃香甚至没空吐槽,咬咬牙,只拿了一张,转身就跑。
“算我借你的!以后还!”她头也不回,逃远了。
只留下一阵风,刮得两人眼花缭乱,莫名其妙。
世界依然正常运转,下北泽阳光依旧,路人仍然行事匆匆,只有两人面面相觑。
“那......”云野悠试探性地说,“我们接着逛?”
卢帕回过神,一边点头一边嗯嗯了几声,她轻声说:“说好要请你吃饭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云野悠吐了口气,轻笑。
卢帕张嘴,正想说些什么。
忽然,电话响起!
卢帕一怔,缓缓掏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后,心中瞬间咯噔一声。
人群的嘈杂声突然变远了,云野悠注意到她的表情停滞了一瞬。
忽然间,天边飘来了山岳般厚重的黑云,缓缓吞噬太阳,不下三秒,下北泽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
沾着泥土的水渍味扑鼻而来,呼吸仿佛都粘稠了。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霓虹灯牌开始摇晃,路人不禁掩住耳目,脚步更快了,碰撞声与道歉声此起彼伏。
“摩西摩西!”
下一秒,不知道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云野悠看见她身形不稳,险些瘫软,但很快就站稳身子。
她抓着手机,瞳孔地震,往日平缓的声音此刻开始发颤,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恐慌,仿佛泰山压顶。
“我、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瞳孔缩到最小,呼吸声粗重得像破的风箱,耳鸣声尖锐,几近刺穿耳膜,眼前的世界也不断摇晃,旋转。
嘀嗒——
第一滴雨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备注,缓缓淌下。
下雨了。
她收起手机,逃了。
一句话也没有,甚至没有道别,她就这么逃了。
她没有回头,用一只手仓促拽住琴包背带,被石子绊倒也很快稳住身形,就算撞到了人也只是一句被雨淹没的、发涩的抱歉,不管路人听没听见。
似乎前面有什么,她必须要去,不去就会后悔的地方,所以要快,再快,更快!
脚步声越来越远,像是心跳,又像是鼓点,渐渐被雨吞没。
如此失态的表现,让云野悠一怔,下一秒,他也拔腿狂追。
迎着人群逆流而上,他忍不住高喊:
“卢帕——”
卢帕没有听见,或者说她听见了,只是不能停下来。
街道上的混凝土路一点一点黯淡下来,慢慢的,黯淡的痕迹由点到面,缓缓晕开,淤积,激荡!
雨点如丝线,路人手掩着额头,钻进招牌底下避雨,往日车水马龙都不见,铺出了一条雨落狂流的前路。
霹雳轰隆间,闪电乍现,黑云被撕开一道绽亮的口子,犹如一道撕破黑暗的光柱,浑浑天地间,两道追逐的背影骤然照亮。
雨落狂流,是暗,还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