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茶打着哈欠,睁眼睛之后在床上找了一圈,没看见陆执。
他猜陆执应该是已经出门去隔壁村子接亲去了。
于小茶拉着裤子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成一团蹲在门口洗漱。
王淑芬在一旁等着他洗漱好后,才一起去赵家帮忙。
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都在身边,一前一后的跟着,王淑芬去的路上多说教了几句:“一会儿在赵家干活的时候,动作麻利点。”
“眼睛也放亮些,哪里有活就去干哪里,别什么事都要叫人喊,到时候叫村里的人寻了错处,说你们是懒婆娘。”
李香香低着头应声:“好。”
李香香最近倒是听话,王淑芬看她也顺眼不少,看完李香香,王淑芬转头问于小茶:“我刚刚说的,都记清楚了没?”
于小茶:“嗯……”
他声音超大声:“记清楚了。”
在一起这么久了,他翘的什么屁股,王淑芬一眼就看出来。
于小茶越是没底气,话越是说得响亮,她睨着于小茶道:“那你说一下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于小茶:“……”
于小茶鼓着脸,偷偷摸摸的食指对食指,胡乱哼唧两声,叫人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王淑芬一看见于小茶这副鬼样子, 就知道叫她说中了。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气死她了。
一天事不好好干,话也不好好听。
都是自己招回来的,再生气也只能受着,王淑芬现在只想看看赵家那个十块钱的儿媳妇,能比六块钱的于小茶好多少。
今天是正式的酒席,来来往往的人比昨天更多,活也比昨天多不少。
王淑芬叫于小茶跟在她身后忙活,边忙边教他。
“我说话你得听,不然以后你和老二在外怎么办,老二说他想吃包子,你连馒头都做不出来。”
“别只想着花钱买,钱不好挣,能攒一点是一点。”
王淑芬手里的动作不停,嘴巴也不停,于小茶一下看着她的嘴巴,一下子看着她的手,看得眼花缭乱的。
于小茶看得脑袋有点晕,反应不过来了。
他不想吃包子了,让陆执也不要吃包子了。
活一直干到下午四点过的时候,时间差不多,有人提前跑回来说一声,接亲的队伍们都回来了。
一听这话,赵婶子连忙招呼人把买的鞭炮提出来放。
“快快快,那个记账盘子,瓜子啥的,全部抓起来。”
一说到记账盘子,有人才想起来:“婶子,忘记找人记名字了。”
村子里有文化的人不多,要是事先找上还好,现在才早,事情难办。
王淑芬在旁边抓了一把瓜子,听了一耳朵,顺嘴道:“这事叫我家老二去干就成。”
“他小时候上过学,后面去矿洞干活时时不时的也会瞅点书,认识的字多着。”
赵婶子一拍板:“这样,挂账的事先别急,等陆执来了,再把瓜子和本子啥的一道拿上来。”
一通忙活,好不容易等着了接亲的队伍到来,一看见人,赵家这里连忙放了鞭炮。
顿时声音噼里啪啦的一阵响,于小茶捂着耳朵,好奇的踮着脚看陆执他们。
新娘子究竟长个什么模样,在场不少人都好奇得紧。
路太远,女方那边的亲人没来,牲畜们走不了,都是叫去接亲的汉子简单的拿着一个手工做的椅子把人抬回来。
椅子前面一个汉子,后面一个汉子,两个扛在腰上,中间恰好坐着新娘子。
隔着一点距离,于小茶看见女方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扎着两个麻花辫,她的旁边站着今天晚上的新郎官赵全子。
见那么多人都在看他们,赵全子有些憨厚的摸着脑袋笑着,看样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新娘五官长得还算是清秀,就是有点瘦,还有点黑,看着有点营养不良。
于小茶目光在新娘的脸上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看完了新娘,于小茶觉得没有什么趣,又开始看陆执在哪,结果在队伍的最后面看见了陆执。
他脸上顿时露出大大的笑意,朝着陆执招手。
王淑芬不知道什么时候吃着瓜子过来,眼睛暼暼于小茶,又看看赵家新媳妇,不由嘀咕:“那人怎么看着和于小茶还有些像?”
但王淑芬盯着又看了好几眼,凭公凭私,可能是自己养的,怎么看都满意,她觉得还是于小茶更讨人喜欢些。
眼睛大,皮肤白,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就是这张嘴巴有时候不讨喜。
“来了来了,新媳妇来了,快让让。”
有人在前面开路,将看热闹的人给让出一条道。
全子背着女方一路往事先准备好的新房走,路过于小茶的那一刻,似有所感,那女人盯着于小茶看了好一阵。
于小茶的五官很眼熟,叫于小秋想起那个早年被她哄骗着来了大柳村的三哥。
于小茶替她来了大柳村后,家里全然当没有这么个人,后面谁也没再提起过于小茶的名字。
于小秋在全子的背上,压着声音问他:“刚刚那人是谁?”
对方长得有些眼熟,模样还很出色,皮肤白白的,于小秋不得不在意他。
全子根据于小秋的描述回头看了一眼,不在意道:“奥,那个啊。”
“那是陆二哥他媳妇,叫于小茶,说起来这名字和你的还挺像。”
听见于小茶的名字,于小秋眸光微颤,手指下意识抓紧了全子的衣服。
“你说他叫什么?”
全子有些奇怪于小秋的反应怎么这么大,按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他叫于小茶,是陆二哥的媳妇。”
“陆二哥你也知道,和我一起去迎亲的队伍里面,长得最高大最俊俏的那个。”
陆执的能力出众,说起他,全子也没有什么嫉妒心思,只道:“陆二哥,是个挺有本事的人。”
话听到这里,于小秋的心思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刚刚在抬她来这里路上她多看了好几眼的那个汉子,叫陆执。
那个汉子在整个迎亲队伍里十分出众,他们一行人去她家时,其他来看人的乡亲们不知道谁是新郎,第一时间目光都落在陆执的身上。
将人错认为新郎官,一时间还闹出了好大一个乌龙出来。
没想到他是陆家那个原本该死在矿洞里面的老二。
对方原本……原本该是她的汉子。
于小秋心乱如麻,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她重生之前遇见的完全不一样。
本该死在矿洞里的陆家老二非但没有事,还长得十分周正,容貌俊朗,身形高大。
她想的于小茶代替她嫁到陆家来之后,遭受的恶婆婆的磋磨的事情好像也没有发生,她刚刚看见的于小茶面容白皙,眼神纯真。
看着像是没吃过什么苦养出来的人,反而像是一直在这里过着好日子。
一切的一切,和于小秋想的都不一样。
她以为,她重生了,只要能避让开陆家,不那么早的嫁到陆家,凭借她重活一世的经验在,无论如何,也会让自己过得很好才对。
但事实是,狗儿村实在太穷,于小茶走了,家里的重活几乎全部落在她的身上,她每天从早到晚,一直忙个不停歇。
她也想将自己养得漂亮些,以后好能借着这张漂亮脸蛋寻个有出息有本事的男人。
但家里实在太穷,家里的老鼠都被饿得半死不活,更别说是人。
每天在地里干活,她的皮肤被晒得又黑又粗糙,吃不饱肚子,身上和脸上没有什么肉,长到现在,和好看这个词搭不上一点边。
于小秋心里记得上辈子好些人靠着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她试探着和家里提了提,结果遭来家里父母的一顿毒打,骂她不切实际,净想霍霍家里的钱。
眼看家里靠不住,于小秋把主意打到以后要嫁的汉子身上,她在村子里寻摸了好一阵,没发现哪一个男人在她的记忆中以后会有出息。
基本上都是穷光蛋。
好不容易有一个家里有点小钱的男人看上她,想和她好,结果对方是个一毛不拔的死公鸡。
嘴上说得倒是好听,经常给她画大饼,一会儿说以后领着她去镇上要给她买衣服,一会儿说要带着她去吃牛肉粉。
牛一次吹得比一次大,一开始倒真叫不懂这个男人本性的于小秋听得心花怒放,还主动的伸嘴巴亲了好几下男人。
这男人家里有不少钱,她相信他说的那些他都能办到。
结果那男人第一次领着她去镇上,硬是一角钱都舍不得花在她身上。
水是从家里背的,还顺道带了两三个煮土豆 ,一路上问了好几道于小秋肚子饿不饿。
于小秋还以为对方想到时候带她去镇上吃牛肉粉,心里一片感动,结果感动到最后,就得了两个土豆。
因为这事她看清那男人,说他抠,他还反过头来说她不会过日子。
后面和这个男人闹掰之后,对方一直在村子里说她于小秋吃了他家多少多少土豆,德行不行。
见过不少奇葩汉子之后,于小秋才发现自从她重生以后,把人生想得太简单,以为多了一世的记忆肯定能活得十分不错。
但现实是这个世界女人能干的事情太少,每一件都得依托着汉子,不然可能连自己的安全都保护不了。
她没法一个人去干生意,到时候怕是叫人连人带财的全给抢了。
这个时代人贩子不少,她也没有什么文化,要是叫人把她卖到更远的大山里给又穷又老又丑的老光棍当媳妇的话,什么也落不着。
她有再多重生之前的记忆又怎么样,完全没有地方能发挥出来。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得找个老实可靠又有出息的汉子嫁过去,两人合计着才行。
于小秋也是千挑万选,最后才在镇上赶场的时候,遇见了大柳村的赵全子。
大柳村,一听见这个地方,于小秋当时心里犯了嘀咕,陆家就是大柳村的。
她对大柳村还算熟悉。
赵全子很普通,长相普通,身材普通,性格普通,但好在看着性子老实,好拿捏,容易听她的话,以后她让赵全子领着她出去赚钱,对方也都愿意听。
她嫁到大柳村后,也好来看看于小茶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一个男孩子,装成女人天天在陆家混日子,稍有不慎叫王淑芬拉着脸吼来吼去,或者叫他大热天顶着太阳出去割猪草,估计日子过得不太好。
怎么说她们是兄妹,如果对方过得太惨,于小秋想,到时候她还能给他送两个鸡蛋。
结果今天到了这里看见于小茶,对方的状态完全和于小秋想的不一样。
最主要的是 ,陆家老二没死,各个方面还十分出众。
既然陆老二没死,那于小茶一个男人,又是怎么在那么多双眼睛继续装的女人?
陆老二看着不像是那种不能行的汉子,家里有这么大个媳妇,他也不可能每天守着,啥也不干。
于小秋坐在房间里捏着手指想了又想,心里反反复复的浮现出很多情绪。
不甘心有一点,后悔也有一点,想知道陆家现在具体什么情况的心思也是浓得不行。
看着赵家的土墙房和没有什么家具的房间,她有些控制不住的想,她当年让于小茶替她嫁给陆家老二的选择是不是做错了。
于小秋在房间里想什么于小茶不知道,他现在正和陆执一道,坐在挂账的桌子上,正大光明的抓着瓜子吃。
陆执识字,刚接完亲就叫赵婶子给安排来了桌子这里当挂账先生。
瓜子备得不多,按照旧例,大家基本都是来挂账的时候,顺手会抓上一把瓜子。
除了孩子,很少会有大人好意思厚着脸皮来抓第二次,都是抓上一把尝尝味。
但现在陆执坐在这个位置上,盯着来往宾客的就只有陆执。
陆执是他汉子,算是自家人,无论于小茶吃多少瓜子,陆执都不会说他。
说了于小茶也不听,捂着耳朵就能当没事人的继续吃。
于小茶瞬间有些飘,直接跨步坐过来,当着陆执的面就从盘子里抓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