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打了会温情牌,又死缠烂打,许久,最后还是顺利的让穆玉茶穿上了他制作的秋衣和秋裤。
内层缝合了绒毛,穆玉茶上身后果然暖和得多,常年冰冷凉的手脚都暖了起来。
抛开这物丑陋的外表看,在这冬天,倒着实是极好。
感受着热量逐渐在身上聚集,转瞬间甚至有几分燥热之意,穆玉茶捻了捻这薄薄的一层,突然出声问陆执:“这东西可能量产?”
穆玉茶黑色眉骨隆起,眼中有忧思:“边关风雪比京城大,那里每一年冬天都有人被冻死,若此物能量产,许能救活不少人。”
穆玉茶十五岁的时候在边关待过许久,亲身感受过那里的冬天。
边关贸易不易,那里的百姓和守关的士兵们身上穿的衣服里只塞了些不保暖的稻草和布料。
白雪皑皑,极寒的天气里,路边能看见一些被冻死的人。
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有些甚至还是几岁的孩子。
陆执摇头:“此物耗时耗力,不适合量产。”
鹅绒和鸭绒的处理方式不成熟,做这种衣服效率不高。
见太子眸光暗下,陆执话头一转,手指点了点太子的胸口:“但……”
他放出了钩子,如愿见太子对此感兴趣起来,不由抬眸看着他问:“但如何?”
陆执有点得意的翘起唇角:“但微臣倒是知道一种东西,冬天制成衣服,十分暖和。”
“此物若是能种成功,来年冬天,整个边关可能不会因为寒冷而死一个人。”
听着这话,穆玉茶心里微动,直勾勾的抬头看着陆执,陆执却停了话头,不再继续说下去。
陆执这般模样,一看就是故意等着穆玉茶开口问他究竟是何物。
太子也不上他的当,转而翻身直接将人压在桌案上,占据主导地位。
他俯下身和陆执鼻尖相对轻触,漂亮细长的眸子里野性乍现,近距离的盯着陆执的眼睛,语气势在必得:
“孤想要。”
对陆执,他连求字都用不上,仿佛天生就该坐在高高的神坛上,说一句想要,自会有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忠诚信徒主动奉献上自己的一切。
两人凑得太近,穆玉茶说话时的气息吐在陆执脸上,带着点迷人的冷香,陆执看着面前放大的这张脸,着迷似的想亲上去。
但要吻上的这一刻,一根微凉的手指抵在他唇边,稍后是穆玉茶带有蛊惑性的声音在陆执耳边响起,冷淡却撩人得很:
“你还没告诉孤答案。”
语气笃定,让陆执甘愿沦陷。
陆执当场敬礼表示殿下的魅力无限。
陆执只好边吻边微微喘息道:“那物是一种绵绵白白的东西,似云朵一般绵软,我之前在西域商人的摊子上见过。”
“我留了种子好好的保存着,只要殿下要,明日我便能将种子交上来。”
“只是大概得来年冬天,边关的将士们才能有机会穿上。”
至于手里有这种冬天能保命的东西,陆执为何直接不早些就献给朝廷,陆执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他生性谨慎,不太愿意暴露自己身上藏着的秘密。
穆玉茶满意的轻眯着眸,手指点了点陆执的下颌,让他继续说。
但陆执现在脑袋被一大片马赛克占据高地,压根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和太子聊那些家国大事。
他这个人自私得很,尤其在爱自己这件事上,做得比谁都要称职。
现在这种情况,陆执决定先顾自己开心,再考虑别人的生死。
“殿下想听我说更多的,不拿东西来换?”
“没有诚意的事情,微臣向来不接。”
陆执的算盘打得明明白白,穆玉茶也不恼,反倒是抬腿踩在陆执腰腹上,冷淡的睨着陆执问:
“依陆大人看,怎样才算孤有诚意?”
那……这可多了去了。
起码得这样,再那样,然后又这样……
陆执按耐了下自己这颗格外火热的心脏,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清咳两声,目光正直得像被强迫的人是他。
足足两秒后,陆执才压着唇角出声:“微臣觉得,那日那些舞姬们身上穿的衣服,甚是好看。”
闻言,穆玉茶喜怒不明的看着他,语气说不清是斥还是赞:“胆子真大。”
之前不知道是谁说他胆子小,陆执这胆子,掏出来去建城墙,恐怕无人能越过城池一步。
太子不说应还是不应,但陆执出去吩咐了两句,很快宫人寻了一套红色的透明薄纱舞裙进来。
“自己脱。”
穆玉茶刚穿上的秋裤,转头就被陆执剥了个精光,随后换上了一身薄薄的皇帝的新舞裙。
陆执看着看着,开始伸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
不一会儿,地上堆满了陆执的衣服。
陆执其实很喜欢被太子主导,尤其是两人第一回时,太子居高临下的用带着杀意的眼神冷冷盯着他的时候,他其实一点不害怕。
不仅不怕,心中的征服欲瞬间如吸满水的海绵一样疯涨,干劲满满。
只是陆执要脸,所以表现得委委屈屈,哭哭啼啼的干活。
直到后面和太子殿下熟悉了之后,才暴露了他的色心。
今夜又是一夜无眠。
*****
天气一冷,老皇帝的病情加重,夜间咳嗽不断,进气没有出气多,眼神混浊得认不出人。
穆玉茶去他寝殿看他,第一眼还被他看错成自己最喜欢的四儿子,人还在病中都忍不住爬坐起身,他粗喘着气,想抓穆玉茶的手。
眼里忍不住的藏着期待之色。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块兵符来,高高举着,想往穆玉茶手里塞。
“收,收下,父皇没什么能给你的,收下这个,以后替我弄死太子。”
他拿着兵符的手伸长,一直举在空中,直到一只手将东西从他手中夺过,放到眼前仔细看了许久。
“父皇这般好意,儿臣却之不恭。”
穆玉茶站在他跟前,冷戾的眉眼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看着他,那双和老皇帝有些相似的眼睛顿时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嘉和帝才恍然惊醒。
站在他面前的人并不是他最喜欢的四儿子。
“你来干什么!”
“你来看朕的笑话,是不是。”
自他生病后,几个儿子都不常来宫内看他,倒是穆玉茶偶尔会来。
穆玉茶冷冷嗤笑一声:“没错,我今日就是来看看你临死前狼狈的样子。”
嘉和帝大口喘着气骂:“你以为你日后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转而五官扭曲的笑起来:“一个注定不会有子嗣的阉人,你便是登上了皇位又如何。”
“这个江山注定要亡在你的手里。”
“早知今日,在你儿时,朕不应该仅仅给你下绝嗣药,应直接将你毒死。”
“否则,你哪还能活到今日。”
这么些年里,嘉和帝厌恶穆玉茶厌恶得想让穆玉茶去死,但他一直没有机会。
老皇帝喜欢他这个皇孙喜欢得紧,那时候嘉和帝没有机会下弄死人的毒药,怕事情暴露后,他的太子之位不稳。
后来老皇帝死了,他上位了,穆玉茶自请去了边关,在那里一呆就是三年。
那时太子仅仅十五岁,因为儿时掉进过寒潭的原因,身体不好,嘉和帝以为这样一副身体,穆玉茶会死在边关。
于是放松了对穆玉茶的挟制管控。
转而不知是谁给他进献了一个会炼仙丹的道人,自此不知不觉的沉迷于修仙问道中。
以至于走到如今的局面。
看着嘉和帝说一句话要连着喘三口气的狼狈模样,穆玉茶漫不经心道:“父皇以为,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那个道人,是谁为你寻来的。”
“那些加了慢性毒药的丹药,味道如何。”
十五岁,羽翼未丰时,穆玉茶在绝境中为自己寻求出的一条路,直到隐忍至今日,方才一切尘埃落定。
闻言,嘉和帝目眦欲裂的死死盯着穆玉茶,伸手想抓住穆玉茶。
但他非但没有如愿,反倒从床上重重跌下,恰好滚到太子的脚边。
不多时,嘉和帝这个垂垂老矣的帝王头上,落下了一只脚,重重的捻着他的脑袋,恨不得将他捻到尘埃里。
穆玉茶抬脚踩住嘉和帝的脑袋,重重的踩着,冷眼看着对方五官被他踩至变形,狼狈又可怜的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太子高高在上的凝视着这个曾经他也当成父皇认真尊敬过的男人,语气狠绝: “你看看你,真狼狈。”
“堂堂一介帝王,竟走到如今这般狼狈的地步。”
“真是可悲。”
嘉和帝看着,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狠,竟无法言语,身体也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穆玉茶看。
穆玉茶只同他叙了一会儿旧情,便让宫人将无法动弹的嘉和帝搬上床,让太医来诊断一番。
诊断过后,太医和太子说,陛下可能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最晚熬不过这个冬天。
…………
没过几日,京城下了雪,大雪覆盖,京郊有梅花打了花苞,模样十分漂亮。
趁着休沐日,陆执和穆玉茶骑马低调出郊外看了一场浪漫的冬梅后,陆执和穆玉茶慢悠悠的骑着马回京城。
大雪漫天,纷纷扬扬,有种难得的静谧感。
但在入城的时候,陆执注意到有一辆马车上的人不太对劲,这种天气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确没什么异常之处,但除此之外,他们连脸都没露出来,行迹还十分可疑。
办案办多了,陆执脑袋里自动响起雷达。
陆执目光落在行迹可疑的那一车人身上看了好一阵,随后在对方要入城的时候,让守城的士兵将那一车可疑的人拦下。
一见有好几个士兵朝着他们这处走来,那一车人顿时慌乱起来,驾车的人连忙调转车头,准备跑路。
这些人太过可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跑了,陆执扬声厉喝:“拦住他们。”
随着陆执话落,穆玉茶抬手,轻扣动开关,转瞬一根利箭从他袖中隐秘射出,直直插进马腿里。
马儿受伤,那一车人谁也没跑掉,士兵连忙跑着过去抓捕他们。
慌乱中,马车上有人裹在身上的布被扯落,溃烂恶臭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令人骇然。
陆执凝神仔细一看,那些人的皮肤上还有大小不一的脓包,看起来十分可怕。
认出那是什么,陆执连忙大喊:“抓住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跑。”
陆执惊骇的抓住穆玉茶的手,心脏跳得飞快,甚至脸上出了点汗。
待那些人被抓住后,陆执说话的声音藏着几分颤抖:“殿下 ,他们得了瘟疫。”
瘟疫,显然穆玉茶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原本松懈的神色瞬间紧绷起来。
瘟疫,在这个医疗不发达的时代可能直接毁灭一个国家的存在。
自从知道那些人感染上了瘟疫后,陆执心脏频率一直跳得极快。
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来了。
那日陆执回府后找到他自己给自己留的纸条里写了权势最盛的太子死亡的重要节点。
瘟疫。
事情发生的时候,老皇帝刚死,太子正忙于处理老皇帝后事,还未上位。
但此时瘟疫已经蔓延到京城,扩散的形势十分严峻,穆玉茶为了找出治疫的方式,整日往宫外疫民群中行走。
他身子骨本就弱,疫病还未治好,自身还有寒疾,最后也染上了瘟疫,无病可治而亡。
二十四岁的穆玉茶,最后的结局是病死。
他死前,瘟疫的各项工作都推行得差不多,反倒叫五皇子摘了桃子,将得了瘟疫的百姓们治好,得了大量民心。
当时陆执给他自己留的纸条上只有瘟疫二字,没有具体情况,陆执后面多番派人出去关注着各个距离京城近的州府的情况。
未发现异常。
陆执不敢放松警惕,甚至连太子在各地的情报组织都用上了,每隔两三日会有信件进入京城,依旧是没有任何异常。
陆执还以为,是因为他的到来,蝴蝶扇动了翅膀,导致原文中会带来毁灭性灾难的瘟疫不会发生。
结果今日如此突兀的,毫无征兆的就出现在了陆执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