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举起剑，让光稍微照远了一些。
“这这这……”菲拉的声音有点发干，“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么多条路，走哪边？”
诺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了一圈那些洞口，弯腰把菲拉放了下来。他让她靠在侧面的岩壁上，确保她坐稳了。
“我有个好办法。”他说。
菲拉抬头看着他，等着他说出点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
“等。”
“等？”菲拉的声音拔高，“等什么？等矮人出来请我们喝茶吗？”
诺兰已经靠着另一侧的岩壁坐了下来，把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圣光的光晕笼罩着两人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那些漆黑的洞口。
“要不然呢？你能知道这些洞是通往死路、矮人的地下要塞还是地下岩浆湖？”
“前面还有不知道多长，多少分支，如果走错了可能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
“这里我刚刚已经来检查过一次，这些通道并不是废弃的。大多数通道的出入口处有车辙的痕迹，很新，说明他们最近也在频繁进出。”
他看了一眼菲拉：“伊芙琳他们那边也遇到差不多的问题。你脚受伤了，走不了多远，难道要我一直抱着你？不如省点力气。”
“你……”菲拉脸一红，还好光线昏暗让她没这么尴尬，“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来了，他们又凭什么给你带路？”
“这就不劳你烦心了，大小姐。”诺兰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菲拉有心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只好哼了一声自己生闷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肿了一圈的脚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帝国神气了几千年，她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她只能小声嘀咕了一句：“……臭乡巴佬神气什么。”
诺兰只当没听见。
两个人在交汇口边缘安静地坐着，只有剑身上的圣光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
……
在看不见天空的地下，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起来。
通道内的空气不算流通，微弱的灰尘味混着岩壁特有的潮气，让人呼吸起来总觉得不够舒畅。
菲拉靠在岩壁上，一开始还努力睁着眼睛保持警惕，但长时间的安静和黑暗中单调的光晕让她越来越昏沉。
眼皮好几次快要合上，又被她强行撑开。
有几次，她都忍不住想主动开口跟诺兰说点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只要打破这种沉默就好。
但由于自身的骄傲和矜持，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她不想让这个小王国的乡下贵族把自己看扁了。
这个人虽然讨厌，但那双绿色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似的，如果自己主动搭话，那点紧张和不安肯定会被他察觉。
更重要的是，那个讨厌的家伙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闭着眼睛，靠着墙一动不动。
呼吸均匀，姿态放松，看上去真的像是睡着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没有睁眼的迹象，才把目光移开，盯着对面漆黑一片的洞口发呆。
视线渐渐模糊，周围的黑暗开始在她视野边缘晃动。
……
就在她快要真正睡过去的时候，诺兰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快，从靠着岩壁的姿势站起来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右手顺势拔起了插在地上的【群山之鸣】。
剑身上的圣光随着他起身晃动了一下，将周围的阴影拉长。
“喂，醒醒。”他说，“有人来了。”
菲拉的睡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睁大眼，下意识看向那些漆黑的洞口，但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她转过头看向诺兰，很想问他怎么知道的。
原来这个人看起来在睡觉，实际上一直在仔细听周围的动静吗？
“你跟我说也没用啊……我的法杖早丢了。现在好了，你摊上事了还要连累我。我倒要看你一个人怎么处理。”
未知的事最让人害怕，但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谁让你准备作战了。”诺兰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提醒你一声，省得你一会儿看到人乱尖叫，引发更多麻烦。”
菲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又过了五分钟，前方确实传来了动静。
其中一个洞口开始出现一晃一晃的光，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以及粗声粗气的呼喊，不过听不真切。
“十个……或许是十二个，回声太大不好判断。先在一旁待着，不要刺激他们。”
诺兰说着，他架起她的胳膊，把她半扶半拖到交汇口边缘一处岩壁的凹陷里，那里有一块凸起正好能挡住对面的视角。
“你终于做了一次理智的选择。”菲拉没好气地说。
很快，随着重重的脚步声，矮人们进入了交汇口。
一直竖着耳朵的菲拉顿时就听见其中一个中气十足地大叫起来。
“喂！你不是水车镇的接头人，你是谁！”
他们怎么一下就发现了？菲拉一惊。
结果一转头，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还在心想这些矮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探测手段，结果诺兰根本不在身边。
他根本就没打算躲！此刻正站在交汇口边缘的空地上，抱着胳膊，【群山之鸣】斜挎在腰侧，圣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生怕别人看不见呢！
菲拉心里一阵抓狂。不过也是通过这一瞥，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了真正的矮人。
他们人数跟诺兰估计得差不多，有十来人。
个头算上头盔也只到诺兰胸口高，但肩膀很宽，每个人的四肢都跟鲁斯帝国最强壮的大力士一样粗壮。
为首的头戴角盔，全身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一把跟他人一样高的长柄战锤，正全力戒备着。
其余的则大多是矿工打扮，背着大号的铁镐和背包，身上穿着暗色的皮甲。
他们并不使用火把，而是靠镶嵌在帽子上的某种发光石照明。
光照亮了他们的脸，浓密的红色胡须垂到腰间，有着一样的宽大鼻梁和扁平鼻头，还有岩石般暗沉的肤色。
看到陌生人，矮人们纷纷抽出铁镐，还有几个掏出了一小节红色的管状物。
面对警戒起来的矮人小队，诺兰反倒像个主人一样张开手，说道：
“艾尔芬王国护国公诺兰，欢迎你们。”
“水车镇的人今天不会来了，不过我有一个大生意，有兴趣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