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拉赶紧像触电一样松开手。
她动作幅度大了点，身子一歪，脚踝的扭伤被她自己的腿一压，痛得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诺兰叹了口气，看着她肿大的脚踝，站了起来。
“你你你要去哪里！”菲拉的声音一下紧了。
诺兰二话不说，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在菲拉的惊叫声中一把将她从地上抄了起来。
完事了还顺手将两件斗篷收进了【三八面体】，浪费可耻嘛。
菲拉完全没料到，人生中第一个公主抱来得这么突兀。
或许在少女时期的幻想中，自己会有一天趴在心爱之人的臂弯中享受这份温情，而不是在一个幽暗陌生的未知地下通道内，被一个把自己人生搅得一团乱麻的恶棍抱着。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
她脑子里两个念头在反复横跳。
从小到大从来没跟异性如此亲密过，她本能地想挣扎，但诺兰有力的臂膀和安稳的托举感，又让她不舍。
我受伤了，没法挣脱这个臭乡巴佬的蛮力，这是权宜之计。
她这么说服自己。
诺兰看都没看菲拉此刻的表情，一边向着隧道的深处走一边说道：
“别自作多情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去的路。”
“你……你这煞风景的家伙居然还有伴侣，简直是匪夷所思！”
“就当你在夸我了。”
……
远在数百公里外，鲁斯帝国北部。
某处隐藏在山体内部的巨大储藏室里，一排排两人高的密封铁罐整齐地排列着，表面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罐体表面画着繁复的法阵，精金独特的哑光感足以令任何一个懂得其价值的人疯狂。
四周墙壁上嵌着的灯石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了那些铁罐编号和警告标记。
以及“暗流”的标志。
一个身着黑色兜帽的人站在其中一只铁罐前，似乎有些不满。
那只铁罐的罐壁严重变形，从内部向外凸起了一大块，表面的金属板被撑裂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暗灰色的内层。
鲜血顺着缝隙流了一地，里面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已经神仙难救。
兜帽人盯着那只铁罐看了一会儿，皱起了眉头。
一道横贯整张脸的巨大伤疤随着他的表情扭曲起来，使他的面容看起来更加狰狞。
如果诺兰在这里，一定会吃惊地认出这张脸：寂灭教派“六柱”之一，“征战牧首”罗德哈特。
随着负责隐秘行动的“溃烂牧首”罗斯姆和“黑血吹号人”金克斯接连陨落，教派内部也产生了一些震动。
多年来负责强袭任务的罗德哈特凭借自身的强硬和武力，一跃成为实质上的二把手，仅次于“僭主”。
只是最近，他又添了件烦心事。
诺兰，又是诺兰。
两位同僚的死都跟他直接相关，现在又整出这个幺蛾子。
“大导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问道。
他身后站着一个极度佝偻的身影，穿着一件拖到地上的黑色长袍。
那人看起来只有正常人的一半高，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但一双眼睛转得很快，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灵活。
“就在两个小时前，牧首阁下。”
“这些都是教派的重要资产。‘僭主’痛恨无意义的损失，查到原因了吗？”罗德哈特没有回头。
“发生这种事还是第一次，执行队明明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部署，这是个意外。”
大导师的语速不快，干笑了两声。
“我们的‘耗材’每个人都跟晶簇体有精神链接。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链接被强制中断了。”
他舔了一下嘴唇，兴奋了起来。
“您错过当时的现况真是个遗憾，牧首阁下。耗材的脑袋突然剧烈肿胀，然后……啪啦！像气球一样爆开。”
罗德哈特的目光从铁罐上移开，偏头瞥了大导师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种极端分子哪怕在教派中也属于最激进的类型，对待同类的死活毫无同理心，比起完成任务更沉迷于观察过程。
“我对这种毫无荣耀的死法不感兴趣，怪胎。我问的是：晶簇流落在外，你还有闲心在这里游手好闲？”
他的话音明显带着怒意，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同时，他的身体开始缓缓膨胀，黑袍被肌肉撑得绷紧，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
指尖开始变得尖利，几颗獠牙从嘴角探出。
整个人在短短几秒内拔高了一圈，像一头正从人皮中挣脱出来的野兽。
“您，您误会了。”大导师被这股力量压迫，显得更佝偻了，“晶簇并不会真的流落在外，一旦精神链接中断，内置的炼金回路就会立刻引发自毁！回路直接置于晶簇核心之上，其威力足以摧毁晶簇本身以及附近一切的目击者……”
那股压迫感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消失了。
罗德哈特变回了原本的形态，黑袍重新松弛下来，尖牙和利爪消退。
大导师大口喘息着，他毫不怀疑这个嗜杀成性的牧首大人随时可能将他撕碎。
“链接中断的原因？还有，目标情况呢？”
“还不清楚，牧首阁下。”大导师一边擦汗一边说，“按说以灵魂为媒介的链接不受距离和遮蔽干扰才对。”
“至于目标情况，晶簇预知还需要时间。但我有预感，目标毕竟是特殊体质，不会这么容易死亡……”
“那就弄清楚。记住，要活的。如果目标出了差错，耽误了计划，你也会陪葬。”
罗德哈特打断了他。
“‘僭主’不喜欢模棱两可的答案，而且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大导师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
“当然，当然。不过，还请您在‘僭主’面前美言几句。这点小小的意外并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嘿嘿，‘暗流’从不以单小队的形式活动，‘僭主’的意志必将得到贯彻。”
“最好如此，大导师。”罗德哈特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无貌之神必将归来。”
大导师深深低下头，把额头几乎贴到膝盖：“皆为祂的降临。”
门关上后，大导师慢慢直起身。
他转回去看向那只变形铁罐，眼光闪烁，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罐壁，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