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闷响之后的一切，都是在不到半秒内发生的。
“趴下！”
火光几乎是当着诺兰的面炸开，在他极致的反应下如同慢动作。
灰白色的球体外壳瞬间布满裂纹，暗红色越来越亮。
紧接着，破碎的外壳被从内向外撑开，碎片裹着高温的气浪和浓烟向四周喷涌。
在最后关头，他所能做的也只有第一时间转身，双臂交叉挡在面前，【守护之战】全力启动，护住了身后最近的人。
再然后，就是无尽的白光、巨响和崩塌。
……
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在地下的岩洞中爆发，冲天的火柱顺着那个通往礼拜堂的洞口喷涌而出，整个小丘都在摇晃。
礼拜堂的地面石板被掀飞，桌椅、讲台和长椅被冲击波震散，母神像在剧烈的震动中歪斜。
底座边缘开始出现大量裂纹，最后还是稳住了。
尽管爆炸发生在四五米深的地下，立刻引起了水车镇所有人的注意。
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大量飞鸟从树林中被惊飞。
不明所以的居民们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站在街道上不安地朝矮丘方向张望，惊讶地对着那边指指点点。
几个猎户最为积极，二话不说就拎着斧头和长矛朝礼拜堂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一地的瓦砾中，牧师挣扎着从一块屋顶的残骸下爬出来。
他无疑是幸运的。
半边屋顶塌了，木梁和碎瓦堆了一地，好在他被压住的位置上方刚好有一道拱形的结构，给了他一个狭小的活动空间。
他四肢并用下爬到一块相对开阔的区域，浑身上下都是灰，耳朵里嗡嗡直响。
巨响让他头晕目眩，只能匍匐着喘息。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后，耳鸣才稍微减轻了一点。
大半个礼拜堂已经成了废墟，唯一还立着的是那座母神像，但底座也歪了，摇摇欲坠。
那个用于进入地下密室的洞口还在冒浓烟，灰白色的烟柱往上飘了十几米高，一靠近就能感觉到逼人的热浪。
牧师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洞口边缘蹲下，试图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立刻被那股逼人的热气烫得缩回脖子。
他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他尽力大声呼喊起来。
“咳咳咳……眷，眷者大人？眷者大人，您没事吧？”
没有回应。
洞口只有偶尔一两块碎石从洞壁脱落，砸在底下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维克多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人声，不但没有惊慌，反而大松了口气。
他刚吃力地坐下，礼拜堂的门口就涌进来一群人，都是本地的猎户。
为首的猎人首领一眼就看到了蓬头垢面、头发都被灰尘弄得花白的牧师，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维克多！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是送货出意外了？！”
他将维克多扶起来，有些紧张。
“怎么回事？不是今晚才是交易时间吗？”
看起来老了十岁的牧师咳了好几声，摆了摆手。
“不……不是送货的事……有一个真正的受眷者，他带人发现在这里发现了些秘密，并进了一个地下密室……我一直在上面等，但能听到传来了打斗声。”
他又缓了口气，继续说：
“他们似乎找到了什么，想要征用礼拜堂……”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几个猎户明显紧张了起来。
猎人首领压低了声音：“你是说，他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你……你下的手？”
“不是不是，”维克多摇头，烟灰从他的头发上簌簌往下落，“跟那个没关系，再说，我怎么敢对受眷者动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总之他刚说完底下突然就炸了。”
他吞了口唾沫。
“不过不管怎么样，应该不用担心了。现在下面没了动静……我估计，恐怕是死了。”
几个人听到这话，明显放松了一些，并没有对可能的伤亡有任何担忧。
有人嘀咕了一句：“这些大人物怎么到我们这小地方乱搞？怕不是挖到什么可燃气体腔室了。”
另一个接话：“这下好了吧，希望这些外来者记住，下辈子少管别人闲事。”
“等等，维克多，你刚刚说是受眷者来着？”突然有个年纪大一些的猎人伸手抓住了牧师的肩膀，眼睛慢慢睁大。
维克多点头。
“王国现在唯一的受眷者……”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没记错的话，不就是那个护国公诺兰吗？！”
维克多的脸色唰地变白，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他眼神呆滞，大颗大颗的汗珠开始从额头上冒出，但不是因为热的。
“他他……他们来的时候都带了斗篷，我又一时吃惊，没想起来……”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猎人首领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子，又懊恼地丢开，“都别愣着了！那是诺兰！公主殿下身边的红人！他要是在我们这儿出了事，全镇人都得跟着陪葬！”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木块，转身大吼。
“都别愣着了！拿绳子！梯子！铲子！快！！”
猎户们立刻慌了起来，有人往仓库跑，有人想去洞口查看，几人撞在一起，狼狈不堪。
乱了一小会儿后总算各自动作了起来。
维克多站在废墟中间，两条腿有点发软，声音发抖：“大卫……那种烈度的爆炸可能把送货通道都炸穿了，下面足足有二三十米深。母神在上，就算是受眷者恐怕也……”
“那你最好向母神祈祷吧，维克多。”大卫额头也开始见汗，紧握拳头，回头看了他一眼，“这种大人物的失踪是瞒不住的……要是他还活着，我们才有活路。”
……
地下。
当菲拉醒来时，最先感觉到的是右脚的剧痛。
脚踝的钝痛感扯着整条小腿都在发麻，让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她缓缓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呜呜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东西的叫声。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难道，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