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虫小技。”
里斯本也看到了那三支箭。
他的银色眼睛带来的超凡感知，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它们的轨迹，速度，落点。
很强，很快，黄金阶的射手确实不凡……但在已经全力出手的他面前，毫无意义。
本源阶是规则的领域。在其之下，黄金阶、力量能级，都不过蝼蚁。
他短杖一个轻巧地旋转，银色线条从地面弹起，像蛇一样缠上了第一支箭。
毫无意外，箭矢在飞行途中就已经开始解体。
最脆弱的尾羽最先碎裂，一瞬间就被瓦解。
木钢箭身紧跟着崩解，坚硬的木质化为碎屑。最后连金属箭头也化为粉末，在空中飘散。
里斯本甚至没有看第二支和第三支箭。他顺手一挥，同样的银色线条缠上它们。
眨眼之间，它们就步了第一只箭的后尘。
其实就算他不出手，这些箭矢也不会射到他，甚至射不到北方军团的任何人。
黄金阶的射手再厉害，也不可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狙杀一个有意识的巫师，更别提手段众多的本源阶巫师了。
他这么做纯粹是顺手而为，瓦解的目标他越熟悉就越轻松，三支箭费不了多少事。
里斯本的强大令吃了败仗的北方军团精神一振，阵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些吃了败仗的士兵们终于找到了可以呐喊的理由，他们挥舞着武器，用哄笑声嘲弄公主军的无能。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一层叠一层。
只有里斯本微微皱了皱眉头。
在他的全域感知中，那三支箭已经完全分解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但那里还有别的东西，他不了解的东西。
三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形薄片，沿着箭矢原本的轨迹继续打着旋落下。
里斯本集中精神，发现薄片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小巧的表面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魔法造物。
在箭矢内？
魔法造物因为其复杂的内部构造，这类物品很难被快速分析进而分解。
他突然意识到那些箭不是冲着他来的，也不是冲着北方军阵来的，它们不是自不量力的尝试，也没有射歪。
它们的目标就是地面。
瓦解之线迅速向那些薄片包裹而去，银色线条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浪潮。
但太迟了。
轰！
晶片落在山坡台地上，造成了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连环爆炸。
第一声爆炸不是最大的。它只是一个引信，一个预告，揭开了盛大爆炸艺术和毁灭美学的序幕。
爆炸接连不断，一浪高过一浪，巨大的声响融合回音震耳欲聋。
成吨的泥土被掀飞上天，石块像炮弹一样向四周飞射，冲击波将谷地两侧的树林成片吹倒，树干折断的声音被剧烈的爆炸声盖过。
北方军团首当其冲，巨响让靠得近的士兵短暂失聪，他们看着对方徒劳地张嘴闭合，却听不见一个字。
空中的浮空舰队都被强烈的气流扰动，船体剧烈摇晃。许多甲板上的水手们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烟尘弥漫了整片山坡，整个山坡台地的下半部分整体垮塌。
碎石和泥土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给已经趴在地上的北方军士兵造成了部分二次伤害。
而烟尘中，一声兴奋的高呼传来。
“我们……终于自由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略带沙哑的怒吼。
“没有人能永远囚禁伟大的古尔摩尔，没有人！”
那声音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狂喜。
呵，连开场白都和以前一样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诺兰嘴角慢慢浮出一丝笑意，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以前很讨厌这个家伙，但现在只觉得亲切无比。
北方军团的士兵们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烟尘中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起身。
三米、五米……等他完全直立，竟然有十几米高。
他们心里咯噔一下。
“巨人……”
有人低声说出了这个谁都不想承认的词。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是萝蜜娜发射的那三支箭。
那是结合了1号箭和3号箭的特点，特制的长射程爆炸箭，因为制造困难，只有三支。
而这爆炸正是诺兰半夜真正的布置。
安娜、利乌斯和他忙活了几小时，可不只为了在草地上扔点聚能结晶的碎片。
十枚大型雷鸣被埋在了特定的方位，之前一直没有引爆它们是为了让这些珍贵的魔法爆弹发挥最大的功效。
烟尘缓缓沉降，尘埃散尽，露出了爆炸后的狼藉。
北方军团阵前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坡地上，一个深坑显露出来。
坑的边缘不规则的裂口向外延伸，碎石和泥土还在簌簌往下掉。
坑底不是自然形成的岩洞，四处布满符文，只不过被爆炸破坏的面目全非。
残破的符文石板东倒西歪，断裂的锁链散落一地。
现在，伫立在北方军团面前的是一个令人憎恶的扭曲怪物。
他站在一个深坑中，那深度显然不是刚才的爆炸造成的，而周边残破的法阵昭示着这里是一个人为的囚笼。
腰部以下还在地下，刚刚众人看到的十几米黑影仅仅是他的上半身。
灰暗的皮肤上伤口遍布，肥硕的肚腩和胸口上布满扭曲的怪异符文。
那躯体没有任何造物主赐予的对称美感。
左手干瘦短小，手指蜷缩在胸前，指尖堪堪够得到胸口。
右手却极其粗壮，肌肉虬结，青筋暴起，长度几乎能摸到自己的脚背。
全身上下仅有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围在腰间，算是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如果这个玩意真的在乎体面的话。
那东西之所以能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原因很简单。
他，或者他们，有两个脑袋。
左边的脑袋硕大，满脸横肉；右边的脑袋稍小，眼神阴险。两个脑袋的脖子连在同一副肩膀上。
他抬起粗壮的右手挡在眼前，似乎不太适应阳光。左边的脑袋大吼一声，对于脱困感到十分畅快。
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四只眼睛扫过周围的士兵。
“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右边那颗大脑袋低下头，四只眼睛齐齐看向坑边瘫坐的北方军士兵，“但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释放了伟大的古尔摩尔！”
“出来吧！我们允许你成为我们忠诚的奴仆！”
古尔摩尔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嚣张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