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盈的辣椒苗长到第三片真叶的时候，北京忽然热了几天。
那种热来得没有道理，春天还没过完，太阳却像夏天一样晒。
林悦盈早上起来去看菜地，看见辣椒苗的叶子微微卷了起来，边缘有点发蔫。
她蹲下来用手指探了探土面，土是干的，昨天浇过水，但被太阳晒了一天，水汽已经散完了。
她站起来，没有急着浇水，转身回屋拿了一把干草，铺在辣椒苗根部周围，薄薄地盖了一层，又起身接水，顺着苗根旁边慢慢浇下去，没有浇在叶子上。
秦京茹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在浇地，没走过去，站在廊檐下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厨房了。
何雨柱出来的时候，林悦盈已经在收拾水桶了，他没有问她为什么铺草，也没有问今天晒不晒。
那几天过了之后，天又凉了回去。
林悦盈的菜地挨过那一轮暴晒，新叶重新舒展开来，颜色没有之前那么嫩，但看起来更硬实了一些。
辣椒也开始冒花苞，很小，白色，藏在叶子底下，要凑近了才能看见。
林悦盈早晨蹲在菜地前面，把那几棵辣椒轻轻拨开，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根细竹竿插在辣椒旁边，像是怕有人不小心踩到，又像只是立个标记，没有向谁解释原因。
北京的天变得快。
前一天还热得穿单衣，后一天又刮起北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林悦盈的菜地不靠墙，风没有遮挡，直来直去，新栽的几棵小葱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去厨房找了几根竹竿，又找了绳子，把小葱拢在一起轻轻绑住，让它们靠着竿子站直。
何雨柱在廊檐下坐着喝茶，看着她在风里蹲着绑绳子，茶喝完了，杯底搁在膝盖上，没有出声提醒。
等林悦盈绑好最后一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才把茶杯放回桌上，慢慢站起来，没有过去帮忙，转身进屋续水去了。
何雨柱没有说“风大进屋吧”，也没有问她种了多久才学会防倒伏，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看完就起身走了。
菜地里的青菜长得快，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
林悦盈不再天天守着它们，她已经学会看土壤的颜色判断干湿，学会了摸叶片判断需不需要追肥。
那片菜地从最开始的几棵辣椒，变成了辣椒、小葱、青菜、豆角混在一起的一小块地方。
豆角开始爬藤的时候，林悦盈搭了一个简易的架子，三根竹竿绑在一起，豆角的藤蔓顺着竿子往上卷，一天一个样。
何雨柱有一次路过，在那架子前面停了一下，看着那些卷曲的藤尖，看了一会儿，走开了。
林悦盈后来再给菜地浇水的时候发现架子最上面的横杆被重新绑过，比之前紧了一些，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头问谁干的。
凤凰在东厢房门口也看见了，也没有问，低头把手里的一把韭菜放在廊檐下的小凳子上，回身进屋了。
石榴树开花的时候，林悦盈的豆角已经爬满了架子，细长的豆角垂下来，一碰就晃。
她摘了第一茬豆角，用篮子装着，放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
秦京茹看见了，拿进去洗了切段，蒜末爆香，一锅炒出来，嫩绿嫩绿的。
午饭的时候，秦京茹把菜端到桌上，何雨柱夹了一筷子豆角，嚼了几下，又夹了一筷子。
凤凰夹了一块放进碗里，吃得很慢，嚼完咽下去以后，又夹了一块。
苏晚棠没有评价那盘豆角，但添饭的时候又盛了半碗，把盘子里剩下的豆角夹干净了。
陈雪茹坐在窗边，吃了一口，说：“比菜市场买的新鲜。”
林悦盈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豆角摘了之后又长出一茬，菜地里的葱已经分了蘖，新葱挤成一团。
林悦盈在菜地边上蹲着，把太密的葱连根拔起，摘掉枯叶，整齐地码在一旁。
她把那些拔出来的葱洗净了，扎成一把放在厨房案板上，没有说是自己种的，还是从菜地拔的。秦京茹看见也没有问，切葱的时候多切了一截，炒菜时多放了一小撮，油锅滋啦一响，香气就散开了。何雨柱路过的时候没有停下来，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也没有朝厨房里看。
林悦盈后来种了西红柿，种在豆角架子旁边。
她先用铁锹把土翻了一遍，又掺了一些干鸡粪，拌匀，挖坑，放苗，培土，浇透水，每一步都按自己的节奏做完。
那几棵西红柿苗刚开始长得慢，叶子也单薄，秦京茹路过的时候看了几眼，没有多话。
过了几天，西红柿苗长出了新叶，颜色变深了，茎也粗了一些，开始在风里挺直起来。
秦京茹进厨房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弯下腰看了看叶子的颜色，然后才直起身来。
西红柿开花的时候，何雨柱在院子里浇花，路过那块菜地时停了一下。
花是黄色的，很小，藏在叶子下面，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没有蹲下来，只是站着看了几眼，然后继续浇他的石榴树。
林悦盈在厨房门口看见了，没有过来，也没有问他看了多久。
院子里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不慌不忙地发生着。
老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石榴花谢了，结出青色的小果子，在叶间慢慢长大。
菜地里的西红柿开始挂果，由青转红，像一盏盏小灯笼，照着一角青砖，也照着一角黄土。
林悦盈每天早晨去看一眼，看哪颗熟了，轻轻摘下来放在手心，握一下，再放进篮子里。熟了的不多，一天两三颗，偶尔多几颗，她也不着急，任由它们慢慢红着。
何雨柱坐在老槐树下，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看着那几颗慢慢变红的西红柿。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颗，果皮微微发软，阳光照在上面，透出暖融融的橙色。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没有摘，站了起来。
林悦盈从厨房出来，站在廊檐下，隔着几步远，没有再走近。
他转过身，朝她那边慢慢走过去，石板路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迎上来，就那么等着。等他走到近前了，她才转身回厨房，没有问他刚才在看什么，他也没有说。
晚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盘凉拌西红柿。
切得很薄，撒了白糖，糖已经化了，盘底有一层粉红色的汁水。
何雨柱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片。
那盘西红柿很快就见底了，没有人说好吃，但每个人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