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寄居在我体内的兽王？”
苏念真话音落下，幽冥熊豹四只眼睛同时转动。熊首与豹首各自盯着她，原本充满戏谑的目光中，终于多了一丝惊疑。
它方才只是察觉到一股属于幻兽的气息，并从那玉角与骨刺推断，才认定这人族体内、藏着龙狮不寻常的力量。可如今听她亲口承认，那股气息竟然真的来自寄居在她体内的龙狮，它反倒有些难以置信。
龙狮乃是极北最古老、最强横的幻兽之一。当年龙狮群有一只离开极北，此后兽群里其余龙狮也渐渐消失，再无踪迹。它怎么也想不到，时隔至今，竟会在一个人族身上、再次感受到龙狮的气息。
熊首忽然咧开嘴，发出一声沉闷冷笑。
“龙狮的确曾经称霸一方。但你们人族，竟敢称它为兽王？”
豹首眼瞳微微收缩，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莫非那家伙离开极北太久，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忘了？极北之地何其辽阔，冥凰、邪雕、幽狐、冰鲛，哪一个不是盘踞一方的霸主？龙狮即便再强，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何来兽王之称？”
熊首随即接过话头，声音震得四周冰壁簌簌作响。
“在这片冰原上，弱者只能沦为食物。野兽如此，凶兽如此，连那些在九域被奉为至强的魂兽，到了极北、也未必能在奇兽爪下活命。唯有幻兽，才有资格占据一方，称霸自己的领地。可即便是幻兽，也没有谁能统御整个极北。”
它向前踏出一步，庞大身躯遮住洞口透入的寒光，冰晶鳞甲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体内那只龙狮，若真有胆自称兽王，我倒想问问——它凭什么？”
苏念真没有理会它的嘲讽，握剑的手却紧了几分。
她之前只听麒麟老妇人称为兽王，如今终于知道体内那股奇异气息、确实与龙狮有关。但究竟发生过什么，麒麟老妇人没有告诉她，自己也未曾弄清。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每当她遭遇生死危机，那股沉寂于灵海深处的力量、便会有所反应。
面对眼前这头凶横的双首幻兽，她将长剑横在身前，冷冷回应：
“既然你认得龙狮，就该知道它曾经拥有怎样的实力。你当真不怕它再次出现，杀了你？”
幽冥熊豹四只眼睛、骤然一凝。
一瞬间，洞穴内只剩下寒风穿过裂缝的呼啸声。
龙狮的威名，它自然听过。那是一个足以让许多极北幻兽、谨慎对待的名字。若眼前女子体内的龙狮、真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哪怕它占据地利，也绝不敢轻易招惹。
可短暂迟疑过后，熊首忽然仰起，喉咙深处涌出滚雷般的咆哮。
“龙狮早已是过去式。就算它真能从你体内出来，我也要将它撕碎，吞进肚子里。”
豹首舔了舔獠牙，幽冷瞳孔中浮现残忍的兴奋。
“没错。我倒是听过不少关于上古龙狮的传闻，却始终没有机会亲自领教。若它当真还活着，最好现在就出来，让我将它打趴下，也好叫这极北之地的其他幻兽看看，究竟谁才更有资格、占据这片领地。”
话音未落，它四足猛然发力，庞大身躯骤然向前压来。
李惊玄瞳孔一缩，几乎在幽冥熊豹动身的同时、便察觉到那股杀意。
“念真，快避开！”
他脚下冰层炸裂，身形借‘虚空瞬易’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绕至幽冥熊豹侧后方。‘葬天’古剑寒芒暴涨。
‘疾风追魂’！
直取豹首颈部，剑锋裹挟凌厉劲气，毫不留情刺向那片鳞甲相接之处。
与此同时，苏念真横剑急退，试图避开迎面压下的巨爪。
然而幽冥熊豹的速度、远超两人预料。
熊首一声怒吼，寒气混合狂暴劲风向四面席卷。豹首锁定苏念真退路，前爪骤然横扫，数道锋锐爪劲交织成网，将她笼罩其中。
苏念真剑锋连转，‘霜落’剑意凝成一层冰蓝剑芒，护住胸腹与咽喉。爪劲撞上剑芒的刹那，冰蓝光幕剧烈震荡，剑芒直接消失。她强行扭身避开正面一击，仍被余劲扫中肩背，灵罩轰然破碎，衣裙被撕开数道口子，鲜血沿手臂与腰侧渗出，转眼便被寒气冻成暗红冰痕。
李惊玄的剑、也在此时刺中了豹首颈部。
铿！
刺耳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剑尖只在鳞甲上留下浅浅一道白痕，连皮肉都未能刺穿。
幽冥熊豹甚至没有回头，豹首猛然向后一扭，血盆大口张开，獠牙直咬李惊玄头颅。
李惊玄只得抽剑横挡。剑身刚架住那排尖牙，便被一股难以抗衡的巨力狠狠撞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洞壁，坚硬冰层被砸出大片裂痕，碎冰裹着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无玄！”
苏念真顾不得身上伤势，脚下冰莲骤现，身形凌空掠起，长剑直指熊首眼睛。
‘寒流·断命’——
剑尖凝聚寒芒骤然收束，化作一道极细冰蓝剑线，直刺熊首左眼。
幽冥熊豹察觉到危险，熊首猛地转向她，张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
音浪裹挟冰寒劲气迎面撞来。苏念真手中长剑尚未刺中目标，整个人便被硬生生震退。她身前残存护体灵力瞬间崩散，身形穿过破碎洞口，重重跌落在外面的冰面上。冰层向四周龟裂，她伏地咳出一口鲜血，握剑的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李惊玄强忍胸口翻涌气血，从碎裂冰壁前挣扎起身。他顾不得检查自身伤势，立即施展身法冲出洞口，来到苏念真身旁，一把扶住她肩膀。
“念真，你怎么样？”
苏念真抬起头，苍白脸上沾着血迹。她刚想开口，洞穴内便传来沉重踏地声。紧接着，一道庞大黑影跃出洞口，落地时震得冰面剧烈摇晃。
幽冥熊豹挡在两人前方，四只眼睛从他们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苏念真额头的一双玉角、与背后那两根冰轮骨刺上。
它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豹首发出一声嗤笑。
“我明白了。那只龙狮恐怕早就死了，你只是炼化了它留下的兽丹，才获得部分能力。”
熊首露出失望之色，鼻孔中喷出两股白气。
“我还以为今日、能与上古时期的龙狮一决生死，没想到它早已不复存在。所谓寄居，不过是你借着它留下的力量装腔作势。一个炼化了幻兽兽丹的人族蝼蚁，也敢拿龙狮的名号吓唬我？”
苏念真没有回答。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的气息依旧存在，却始终没有真正醒来。如今她只学会掌控额头一双玉角、与背后冰轮骨刺的力量。兽王还有很多尖角与骨刺，她也只是之前听麒麟老妇人说过，根本无法随心所欲掌控那些力量。
幽冥熊豹的判断、并非毫无根据——它看到的只有两根冰轮骨刺，与传闻中龙狮那完整的威势相差甚远。再加上苏念真此刻的修为和表现，实在难以让它相信，那头曾经令极北幻兽界忌惮的幻兽、仍然活着。
“既然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东西，那便乖乖成为我的食物吧。”
熊首话音落下，豹首已经先一步动了。
幽冥熊豹身影骤然模糊，黑灰色躯体化作一道贴地掠过的残影，利爪直取李惊玄咽喉。
李惊玄瞳孔骤缩，将苏念真一把推开，立即施展‘虚空瞬易’，身形横移数丈，险险避过这一爪。爪锋擦着他胸前掠过，将护体魂力撕开一道口子，狂暴劲气更是将他身后冰面刮出数道深沟。
他刚站稳，熊首便从另一侧压了过来。
李惊玄反手挥剑，‘葬天’古剑斩在熊首前爪上。剑刃与冰晶鳞甲碰撞，火星四溅，却只震得他手臂发麻。
幽冥熊豹顺势一甩前肢，巨力直接将他扫向远处。
李惊玄在半空强行扭转身体，借‘虚空瞬易’再次改变落点，双脚刚触及冰面，便立即向侧方疾掠。
几乎同一刻，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扑过。豹首獠牙咬空，冰面却被撕开一条数丈长的裂缝。
一旁苏念真趁机起身，长剑连出。‘霜落’剑意化作数道冰蓝剑芒，封住幽冥熊豹侧翼。剑芒接连击中它的鳞甲，寒气沿表面迅速凝结，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及皮肉。
幽冥熊豹甚至没有转头，只将熊首向她的方向一偏，喉间骤然鼓荡。
‘寒魄震吼’——
咆哮声轰然炸开，狂暴气浪横扫冰原。苏念真横剑护在身前，脚下冰层却被震得层层崩裂。她整个人被迫向后滑出数百丈，双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她咬牙稳住身形，尚未重新凝聚剑意，幽冥熊豹已再次逼近。
李惊玄立即折返，‘葬天’古剑横斩豹首。
幽冥熊豹偏头避开剑锋，豹爪顺势拍向他的胸膛。
李惊玄以剑身抵挡，整个人再次被震退，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滴落在冰面上。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头双首幻兽、不仅皮甲坚硬得近乎不可摧毁，两个头颅还能彼此配合。一个负责压制正面，一个负责封锁退路。他与苏念真即便拼尽全力，也难以找到真正能够伤到它的机会。
更糟糕的是，幽冥熊豹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余地。
它时而以熊首咆哮震乱两人气息，时而以豹首速度突袭要害，庞大身躯却没有丝毫迟滞。每当李惊玄借‘虚空瞬易’拉开距离，幽冥熊豹便立刻转向苏念真；每当苏念真挥剑牵制，豹首又会猛然折返，逼得李惊玄不得不回身救援。
两人只能不断变换位置，勉强避开一次次致命攻击，根本无法脱身。
“这样下去不行！”李惊玄厉声提醒，“念真，别跟它硬拼，找机会退！”
李惊玄虽早就打算撤退，但自己之前想施展‘葬天领域’逃离，被它直接打断了，还受到了反噬，如今，他也只想先让苏念真离开，自己再施展幽行术逃走。
苏念真何尝不明白。可幽冥熊豹速度极快，她每退一步，对方便向前逼近一步，爪劲所过之处，厚重冰层尽数崩碎。她试图以‘霜落’剑意牵制熊首，再借身法绕向侧面，却被豹首提前截住。利爪擦过她腰侧，鲜血顿时染红衣裙。
她强忍疼痛，反手一剑刺向豹首眼睛。幽冥熊豹猛地偏头，剑尖擦过眼眶，只留下一道浅痕。下一瞬，熊首已经咆哮着撞来。苏念真躲避不及，只得将长剑横在身前。
轰！
她被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冰面上，碎冰四散飞溅。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胸口却像被巨石压住，接连咳出几口鲜血。
“念真！”
李惊玄目眦欲裂，强行催动魂火，身形骤然消失。‘葬天’古剑裹挟五色焰光从幽冥熊豹身后斩落，剑势直取豹首与熊颈相接之处。
幽冥熊豹察觉到这一击，竟不闪不避，反而猛地旋身，以厚重躯体硬接剑锋。剑刃斩在冰晶鳞甲上，发出刺耳摩擦声，灰黑焰光沿鳞片蔓延，却未能立即破开防御。
它借转身之势，熊首猛然低伏，前爪从侧面横拍而出。
李惊玄只来得及将古剑收回胸前。
砰！
巨爪正中剑身。恐怖力量沿剑脊贯入他双臂，紧接着撞上胸口。李惊玄眼前一黑，喉咙里涌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被山岳撞中，横飞出去，越过破碎冰脊，重重摔向先前那片战场。
他想再次催动‘虚空瞬易’，意识却已无法凝聚。‘葬天’古剑脱手飞出，斜插进冰层。他的身躯在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最终跌进两具庞大兽尸之间。
灰白岩甲巨兽与黑鳞奇兽的尸体、仍横卧冰原上，先前大战将它们周围冰层尽数染红。鲜血混着碎冰凝成厚厚血冰。李惊玄砸落其中，冰屑与血水溅上脸颊。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指却只在血冰上抓出几道浅痕。视线中的天地迅速倾斜，远处苏念真的呼喊声越来越模糊，最后连胸口微弱的起伏也渐渐停滞。
李惊玄昏死过去。
苏念真眼睁睁看着他被一爪拍飞，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断裂。她不顾浑身剧痛，强撑着从冰面上爬起，跌跌撞撞朝他坠落方向冲去。
“无玄！”
她才迈出两步，幽冥熊豹已经拦在前方。
熊首俯视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怜悯。豹首缓缓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
“急什么？他还没死透，你就先陪他一步吧。”
苏念真握紧长剑，想要再次出手，手臂却因伤势剧烈颤抖。她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剑锋凝起一线寒芒，直刺幽冥熊豹前爪。
剑尖刺中鳞甲，只发出一声沉闷撞响。
幽冥熊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它抬起前爪随意一挥，便将苏念真连人带剑拍倒在冰面上。她的身体滑出数丈，肩背撞碎一片冰层，鲜血从唇角不断涌出。长剑脱手落在不远处，她挣扎着伸出手，却连手指都无法完全抬起。
意识渐渐模糊之际，她仍然望着李惊玄倒下的方向。
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这里死去。
无玄还在那里。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上半身。可幽冥熊豹已经走到她面前，庞大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倒是挺能挣扎。”
熊首发出低沉咆哮。豹首却没有再多说一句，它抬起前爪，厚重冰晶鳞甲在寒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爪尖对准苏念真头颅，缓缓压下。
苏念真想躲，却连翻身力气都没有。
就在利爪即将落下的刹那，她灵海深处，那团始终蜷缩在灵海中的兽王忽然动了。
长长冰丝无声飘起，原本蜷成一团的毛绒身躯缓缓舒展。它没有睁眼嘶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像从漫长沉眠中感知到危险，慢慢撑起四肢。
冰雾翻涌。
那道身影抖了抖覆满冰丝的绒毛，缓缓站起。幽蓝双瞳终于睁开，一抹凶光在瞳底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苏念真浑身骤然一震。
她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痛苦而尖锐的长啸。
“啊——！”
声浪冲天而起。四周积雪顷刻炸裂，极寒法则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原本呼啸的风雪骤然停滞，飞散冰屑凝在半空，连幽冥熊豹脚下的厚重冰层、都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它落下的前爪、骤然僵住。
一层幽蓝冰晶从爪尖飞速蔓延，转眼封住整只前爪。寒气甚至沿鳞甲向上攀爬。
“什么？”
幽冥熊豹四只眼睛同时睁大，猛地向后跃开。它在半空中甩动前爪，体内寒气与力量同时爆发，硬生生震碎覆盖其上的冰层。冰层碎裂时，它前爪表面也渗出几道血痕，细如发丝，却清晰可见。
落地后又连续退出数丈，它才稳住身形。
再度看向苏念真时，眼中的轻蔑终于消失了。
此刻的苏念真已经缓缓站起。
她原本额头上的两根冰玉龙角、向后延伸，左右两侧、又有四根玉角相继显现。六根冰玉龙角交错而生，冷冽光泽映着风雪。
她背后，原有两根冰轮骨刺之外，又有四根骨刺、从肩胛下方逐一显化，左右两排各自排列，锋锐边缘泛着幽蓝寒芒。
无数细长冰丝从她肩背、手臂与腰侧缭绕而出，在风雪间缓缓飘动。她的双瞳彻底化为幽蓝，瞳孔深处没有属于人族的情绪波动，只有一股沉静而森冷的凶意。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主动拿回不远处的长剑。
苏念真只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层幽蓝冰雾隔开，她能感知外界，能看见幽冥熊豹的每一个动作，却无法控制身体。仿佛站在冰雾之后，看着另一个存在借她的躯壳战斗——那股潜藏于灵海的龙狮力量、并未完全苏醒，更没有真正取代她的意识，只是在生死关头、本能地借她身体释放有限的力量。
四周寒气像受到某种无形力量支配，纷纷向她汇聚。脚下冰层凝结出一圈圈细密冰纹，原本肆虐的风雪绕过她的身躯，竟不敢再向前半分。
幽冥熊豹盯着她背后六根冰轮骨刺，瞳孔深处的震惊、渐渐退去。
它记得龙狮完整的模样，也知道那头古老幻兽、曾经拥有怎样恐怖的力量。可眼前在她后背显现的骨刺、只有六根，并不完整，远不及它记忆中那股完整而强横的威势。再联想到苏念真先前的表现，它很快便认定，龙狮早已死亡，眼前一切、不过是残留力量被炼化后产生的变化。
“原来如此。”
豹首缓缓抬起，语气中重新浮现冷意。
“我倒真被你吓了一跳。六根骨刺，残存的冰丝，还有这股不完整的气息。看来那头龙狮早已死去，只留下部分本源供你驱使。”
熊首也重新挺起胸膛，咆哮声震得四周冰屑纷飞。
“就算它当年再强，如今也不过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幻兽残躯。区区残留本源，还不足以让我退避。”
话虽如此，它没有再贸然扑上去，而是压低身躯，四爪扣住冰面。两个头颅同时锁定苏念真，准备以最强攻势试探她此刻的力量。
苏念真依旧没有回应。
幽冥熊豹率先发动攻击。
豹首发出一声低啸，庞大身躯骤然化作一道黑影，直取苏念真咽喉。熊首紧随其后，前爪裹挟厚重寒气横扫而出，封死她向两侧闪避的空间。
苏念真身形微微一晃。
缭绕周身的冰丝骤然绷直，数十道冰丝交错掠出，竟在幽冥熊豹利爪、即将触及她的刹那缠上它的前肢。与此同时，她脚下冰层骤然隆起，身形借势向上腾起，险险避开豹首撕咬。
幽冥熊豹一击落空，立即扭转身体，熊首猛然撞向半空中的苏念真。
苏念真没有后退。背后六根冰轮骨刺同时震颤，幽蓝寒光骤然暴涨。她身形凌空翻转，骨刺迎着熊首撞击交错斩下。冰丝则从另一侧缠住豹首颈部，硬生生将两个头颅的攻势分开。
轰！
两股力量猛烈碰撞。极寒气浪沿冰原席卷而出，方圆数百丈冰面瞬间崩裂。幽冥熊豹庞大身躯被震得横移数丈，前爪在冰面上划出深深沟壑；苏念真也被反震之力推向半空，背后冰轮骨刺光芒一阵明灭，周身冰丝随之剧烈摇晃。
她落地的刹那，幽冥熊豹再次扑来。
熊首咆哮，豹首撕咬，利爪与獠牙同时袭至。
苏念真身形在冰丝牵引下骤然侧移，冰轮骨刺接连斩向熊首前爪。六根玉角间涌动的寒气、凝成一道幽蓝屏障，硬生生挡下正面冲击。
幽冥熊豹利爪落在屏障上，冰层轰然爆碎，却没能像先前那样将她直接击飞。
苏念真借屏障破碎的瞬间欺身而进，背后骨刺横扫，冰丝紧随其后，交错缠向豹首与熊首之间的连接处。
锋锐冰轮划过鳞甲，终于留下数道清晰裂痕。
一缕暗红兽血从裂痕中渗出，滴落在冰面上。
幽冥熊豹发出震怒咆哮，猛然转身，双首同时向苏念真发动攻击。
苏念真抬起双臂，冰丝在身前迅速交织，背后六根冰轮骨刺如六柄寒刃，迎着扑来的巨兽轰然斩下。
下一瞬，两股力量再度轰然相撞。
狂暴寒气席卷冰原，冰轮骨刺与利爪正面交锋，幽蓝冰丝缠上黑灰鳞甲，震耳欲聋的轰鸣接连炸开，大片冰层在冲击下崩裂飞散。
幽冥熊豹每次挥爪，都能震碎大片冰层；苏念真的反击也毫不逊色，冰丝与骨刺交错突袭，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新的冰痕与伤口。
数招过后，幽冥熊豹的豹首微微一偏，四只眼睛深处闪过一丝疑虑。
眼前这些冰丝与骨刺的配合，竟远超兽丹残留应有的水准。
可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它压了下去。
龙狮早已死去多年，眼下不过是残存力量本能护主。它不相信，一头死去的幻兽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苏念真周身冰丝震颤不休，六根冰轮骨刺间的幽蓝光芒明灭不定。那股力量虽能护住她，却始终无法稳定爆发，更无法发挥出龙狮完整的实力。
幽冥熊豹也并不好受。它身上的鳞甲已裂开数道缝隙，前爪仍覆着未曾消散的冰霜，可四只眼中的凶光却愈发炽烈。
下一刻，双方再次扑向彼此。
冰原剧烈震动，极寒与凶煞不断碰撞，一时间谁也无法压制对方。
不远处，两具奇兽尸体之间，李惊玄依旧昏迷不醒。
他的身体浸在混杂兽血的冰层中，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唯有灵海深处，那团微弱的五色魂火、仍在缓缓燃烧，悄然吸纳着四周的极北寒气与残存兽血之息。
火光比先前稍稍明亮了一丝。
这一切，都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