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听在花篮底部刻下苏醒后第一个“稳”字的那天，青岚域古药园正迎来虚天星网初步建成后的第一次满功率运转测试。
距离韩立离开青岚域已经过去了近四个月，灰鼠用了整整一个秋天加半个冬天，将韩立从守墓人大殿传送回来的十二枚完整虚空晶母一枚一枚地接入虚天星网的核心节点。
此刻十二枚晶母全部就位，以血池中央那枚悬浮着的净化之种为中心，排列成一个与七星锁脉阵阵图完全一致的微缩环形阵列。
每一枚晶母都通过从逐影号残骸中拆下来的虚空蚕丝与净化之种连接，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光芒在蚕丝中缓缓流转，从晶母流向净化之种，再从净化之种流向四面八方延伸向青岚域九处地脉祖窍的主干蚕丝。
灰鼠站在逐影号骨架改造的虚天星网控制核心前。
那具龙骨如今已被密密麻麻的虚空蚕丝和空间稳定符文板包裹得严严实实，从外表看根本不像一艘星舰的残骸，倒像一棵被银白色蚕丝织成的巨茧。
茧的核心处，老默正蹲在一块从守墓人大殿传送阵基座上拆下来的备用符文板前，用虚天文明的精密推演算法对九处地脉祖窍的能量流动进行最后的校准。
灰鼠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操控符文上。
“开始。”他用力按下主激活符。
血池中央的净化之种在同一瞬间骤然亮起。
翠绿色的光芒从种胚核心喷涌而出，沿着十二枚虚空晶母之间的空间法则连接线急速蔓延，从内圈涌向外圈，从外圈涌入九条主干蚕丝，从主干蚕丝涌入九处地脉祖窍。
九处祖窍在青岚域各处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万兽林深处，雷猛带着战兽堂弟子守在第三阵眼旁，亲眼看着祖窍周围那些被影殿献祭阵法侵蚀了数百年的灰黑色岩壁在翠绿色光芒的冲刷下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带着地脉生机温热的青灰色岩石。
玄剑宗剑冢深处，厉锋和几名斩邪剑修守在第七阵眼前，看到祖窍正中央那柄插了不知多少年的残剑——那是斩邪一脉第三代祖师的佩剑——在翠绿色光芒中自行震颤，剑身上的锈迹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流转着银白色斩邪剑芒的剑锋。
青霖山废墟下，何姑的副手带着灵植院留守弟子守在第五阵眼，看到祖窍边缘那些枯死了数百年的古树根系在翠绿色光芒中重新萌发出嫩绿的芽点。
狮心真人站在血池边，左臂断口处的旧伤疤在地脉生机拂过时微微发热。
他用仅剩的右臂高高举起青岚派掌门令，翠绿色的令牌在细雨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古药园上空炸响。
“青岚派全体听令！韩立长老在绝域核心已稳定阵眼，虚天星网今日起正式满功率运转！”
古药园中留守的数百名弟子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百灵从灵田里扔掉水瓢，方逸从剑庐中拔出斩邪剑，雷猛在万兽林深处翻身跨上战虎，杂役老者在石碑前放下刚采的野花，老泪纵横。
灰鼠从控制核心前一蹦而起，撞到了老默的下巴，两人摔成一团还在哈哈大笑。
狮心真人将掌门令高高举起，下令启动虚天星网的第一次“微跃”测试——将青岚域在当前位置进行短距离空间跃迁，验证空间锚定和跃迁功能是否正常。
灰鼠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上那撮被跃迁引擎火花烧焦的毛还翘着，手上缠着被空间符文烫伤的绷带，皮甲上那坨用清心草汁画的歪歪扭扭的青岚派标记还是那么丑。
他将双手重新按在操控符文上，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虚天星网的跃迁程序。
整片青岚域在那一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所有修士、所有灵兽、所有凡人，都感觉到了那丝微弱的、如同乘坐星梭跃迁时的失重感——灵田里百灵刚种下的清心草幼苗在同一瞬间全部弯下了腰，又在下一瞬间齐齐弹直。
逐影二号龙骨上那些还没安装到位的虚空蚕丝缆绳在失重感中飘了起来，又在重力恢复时轻轻落回原位。
石碑前杂役老者刚放的野花花瓣上凝结的露珠全部悬浮起来，在虚空中凝成一颗颗晶莹的微小水球，然后同时落回花瓣上。
然后青岚域从原地消失了。
它出现在了原本位置以西三千里的虚空中。
跃迁成功。
短暂的沉默之后，古药园陷入了彻底的沸腾。
狮心真人站在血池边，看着远处那片陌生的星空，咧嘴笑了。
木易拄着断剑拐杖站在他旁边，那条被混沌法则机缘巧合正过来的老腿站得笔直，但他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净化之种在水面下缓缓旋转，看着那枚灰白色与翠绿色交织的光团每一次跳动都与绝域核心保持着完美的法则同步，然后用沙哑如枯枝的声音说了一句：“师兄，你看到了吗。”
灰鼠从控制核心前转过身，朝血池边的人群喊了一嗓子。
“跃迁坐标精确，误差不到万分之三！十二枚虚空晶母全部正常运转，九处地脉祖窍能量回流稳定！青岚域——可以跑了！”
这意味着即使播种者破封而出，即使寂灭之树亲自降临，他们也有最后一条退路——带着整片青岚域跃迁到敌人追不到的星域深处。
百灵蹲在灵田边，用手指轻轻触碰着一株刚破土而出的清心草嫩芽，泪流满面。
方逸将斩邪剑插在剑庐前，盘膝坐在剑旁，闭着眼开始运转斩邪剑元——他在用这种方式向远在绝域外围的柳玄风剑意残留碎片传递青岚域的消息。
雷猛在万兽林深处仰天长啸，战虎的吼声与他混在一起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
杂役老者在石碑前跪下，将额头抵在“青岚不死”四个字上，肩膀剧烈颤抖。
狮心真人从血池边大步走到控制核心前，用仅剩的右臂拍了拍灰鼠的肩膀，拍得灰鼠龇牙咧嘴。
“灰鼠小子，你和老默，替青岚派立了大功！等韩立从绝域核心回来，老夫让他亲自给你们敬酒！”
灰鼠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将眼泪和机油抹成一团，整张脸花得不成样子。
“掌门，跃迁引擎的满功率运转数据我这就传给逐影二号那边，青岚域的虚天星网已经能稳定跃迁，留守大殿那边也能通过七星锁脉阵阵眼连接线收到我们的双向循环能量。
这样老大在绝域核心的压力就能再减轻几分——咱们这边越稳，他那边越顺。”
绝域核心深处，韩立盘膝坐在那块刻满了虚天文明空间稳定符文的石板上，混沌小世界核心火苗在同一瞬间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感应到了——七星锁脉阵七处副阵眼中的青岚域阵眼，刚刚完成了一次微弱的空间跃迁。
跃迁产生的空间法则涟漪沿着阵眼连接线传递到主阵眼，通过法则网络映射在他识海中。
青岚域在移动，虚天星网在运转，留守的人们还活着。
他将第五枚虚空晶母缓缓融入法则网络，辅助节点成型时消耗混沌本源的速度又降低了约莫百分之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绝域核心那片绝对的黑暗深处。
播种者心脏的跳动频率在虚天星网跃迁成功的同一瞬间发生了微弱的紊乱——不是反扑，是本能地感应到自己脚下的七星锁脉阵根基又多了一层来自青岚域的地脉生机支撑。
韩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