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钟铭的话,哈里森·福特的表情并没有明显变化,但钟铭注意到他膝盖上交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钟会长,哈里森·福特开口了,声音依然保持着外交官应有的平稳,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一拍,您说的这些证据,我们并不了解具体情况……
你们不需要了解具体情况。钟铭说,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那几个人不交出来,我们南汉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件事。到时候就不是外交照会的问题了。我之所以今天先跟你们打这个招呼,也是看在我们两国多年的盟友关系,基于这个关系我们还是非常希望能够给你们一个台阶。要是你们接了,那我们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可你们不接,我后面的事情也好办。无非是另一种办法。
会客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哈里森·福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根没有点的烟上,像是在权衡某种他不能宣之于口的计算,然后他开口了:钟会长,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需要向华盛顿方面报告……
当然。钟铭靠在椅背里,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节奏,你可以回去慢慢汇报,不着急。但有一条,告诉你们华盛顿那边的人,在这件事上,我不会等太久。
哈里森·福特随后站起身,跟钟铭握了一下手后便告辞离去。会客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赵立春从隔壁隔间走过来,站在门口看了钟铭一眼:会长,接下来的事情怎么安排?
钟铭拿起茶几上那根没点的烟,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点上:给军事部的杜光亭丁伟他们打个电话,让海军那边做好准备。舰队可以出港了,对了,空军和导弹部队那边也做好准备,以防万一。方向嘛,就先往菲国那边移动,暂时先不用进入什么领海,就在公海上巡航,保持距离,但要让相关方面看得到。
如今的菲国,鹰酱还有着规模很大的驻军,是鹰酱在东南亚展示存在感的证明。当然了,就鹰酱在菲国那点儿军力,南汉压根不需要放在眼里。并且鹰酱本土太远了,可菲国距离南汉却很近。
赵立春应下,转身走了出去。钟铭在沙发上多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会客室里那盆绿植的叶子在斜照进来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坐在那里,脑子里把刚才那番对话又重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偏——鹰酱那边的态度在动摇,虽然他们没有当场松口,但那份坚定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密不透风了。
只是光靠嘴上说的还不够,得让他们看到南汉不是只有外交辞令这一个选项。哈里森·福特回去汇报,华盛顿那边需要时间讨论。而这段时间里,南汉海军需要做点动作来配合,帮助鹰酱方面做出正确的决定。
当天晚上,杜光亭那边来了电话,说舰队已经按计划调整了部署方向。两艘级万吨大驱从狮城海军基地出港,向北机动,同时还有三艘级驱逐舰从本土东部军港出发,进入西太平洋海域。整个编队保持着适度的警戒姿态,航向稳定,没有激进的动作,但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移动的轨迹。
等到消息传到华盛顿的时候,应该是那边的深夜了,但钟铭知道,那通电话一定会被接起来。哈里森·福特不顾华盛顿时间正是半夜,将跟钟铭会面的情况汇给报了上去,然后五角大楼便得到了鹰酱驻菲国海军巡逻部队的报告,拍到的南汉舰队新的位置。
这其实也是南汉方面特意让他们拍到的,毕竟这个时代鹰酱的卫星技术远逊色于南汉。以他们如今的侦察卫星技术,大概率是发现不了南汉舰队的踪迹的,所以,南汉方面特意排斥护卫舰前出,让他们发现自己的存在。
至于故意让对方发现是否有危险?南汉的海军表示,该注意的应该是鹰酱的海军舰队。在亚洲海域,南汉天上有卫星,海底有覆盖了这里整个海域的海底声信标,鹰酱怎么比?
钟铭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出主楼时夜风迎面而来。京州五月的夜晚依然带着温热的气息,远处科学城工地上那几盏探照灯还在亮着,像是夜里不肯熄灭的双眼。他沿着青石板路走回住处,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还亮着。钱莹靠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他,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透了。
钟铭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小姑娘的房间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偶尔能听到一声楚曦含含糊糊的梦话,又很快归于寂静。
钱莹没有说话,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杯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去。钟铭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两个人并肩靠在沙发背里,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棕榈树叶子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钱莹才开口问了一句:今天能处理完吗?
还没完。钟铭说,还有点事情需要考虑清楚。
嗯,那你处理完了早点睡。钱莹站起身,把那杯没喝完的凉水端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她走到两个小姑娘的房间门口,侧耳听了一瞬,然后轻轻把门缝掩得更拢了些,转头看了钟铭一眼,那我把热水留着,你洗完了再睡。
钟铭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夜风从客厅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把桌上的画纸掀起一角又落下去。那是一幅钟楚红今天画的画,画的是湖面上一条绿色的船和两只鸭子,水波用浅蓝色的蜡笔画了几道弧线,线条简单,但让人看着舒服。
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关了窗户,把画纸压平,然后关掉了台灯。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把地板上几道歪歪斜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