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虚空,步步生莲
不会有人傻到以为,这件事情就此了结。
虽然那十八位尊者与水丫达成了约定,双方谁都不能再亲自出手。
可藕囡儿用求救传音换来的那些仙门,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帮她。
他们还有各自的仙门,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
然而整个西洲为了脸面,已经和藕囡儿形成了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藕囡儿也是个犟脾气。
她知道,若是自己前往别处,或许会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索性就待在西洲不走,她倒不信这群秃驴还能拿她有什么办法!
在她的多番恳求下,水丫终究还是回去了。
对于这一次水丫姑姑出手相助,她打心里感激不尽。
只要那十八个大和尚不出手,她就坚信自己无碍。
因为她从始至终都相信,姑姑回来的那一日,便是翻旧账的时候!
就在李子游一行人朝着藕囡儿如今的所在之处赶来的同一时间,正有一群人从菩提界跨界而来。
为首之人,身披一袭暗金色袈裟,衣褶间流转着晦涩的梵文。
他赤裸的双足踏在虚空之中,每迈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虚幻的暗金莲花。
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悲悯,眉心一点朱砂宛如凝固的血滴。
在他的身后,十二尊护法紧随其后,而这十二人,每一位都有着不输大乘的修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菩提界的佛子——什摩多。
他并未开口,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遭都为之感到悲悯。
他此行不为其他,只为听从世尊的法旨迎回菩提珠。
他们一行人刚踏入长生界,便径直朝着大罗寺的方向赶来。
经过这么多年的时间,当年被藕囡儿炸成废墟的大罗寺,竟又被修缮一新。
说起来,这大罗寺还是挺坚挺的,上一次被虎妞给拆了一次。
如今又被藕囡儿给拆了,只是不知接下来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当这十三人降临之时,西洲的大小佛门高僧早就在此恭候多时。
一时间,梵音缭绕,众僧纷纷上前,极尽恭维。
然而,身为菩提界的佛子,什摩多自认为在这万千世界的佛门之中。
皆以菩提界为尊,他所向往的,唯有上界的极乐净土。
除此之外,这些下界佛门的恭敬,在他看来皆属理所应当。
只是让人有些感慨,当年那个被冒名顶替的佛修少年,早已不是那般软弱之辈。
他的眼中只流露出悲悯,从始至终都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对那些向他讨好献媚之人,他连一个好眼色都不曾给出。
直到瞧见那十八位尊者,什摩多才主动上前。
他神色肃穆,双手合十于胸前,对着这十八位尊者微微躬身。
礼毕,他缓缓起身。
然后对着那些本地高僧询问起如今菩提珠的下落。
自从千年前他被选为佛子之后,便一直都在潜心闭关。
这一次之所以破关而出,全是因为听释现所说。
自千年前菩提界遭到诸多邪界围攻,在这期间不慎丢失了界宝菩提珠。
如今这菩提珠不仅在长生界现世。
而且长生界曾出现过夜溟的踪迹。
这些消息模棱两可。
然而就这般凑在一起,反而更容易误导什摩多亲自前来。
听闻什摩多问起菩提珠的下落,西洲本地的佛门高僧们立刻抓住了表现的机会。
纷纷上前,添油加醋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至于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声泪俱下,痛斥那藕囡儿如何不知自重,成为佛女,却叛出佛门,还强行劫走了悟大师。
然而,当什摩多听到“佛女”二字时。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难得地泛起了一丝冷意。
“佛女?”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在他这菩提界佛子的眼中,长生界这些下界佛门底蕴浅薄。
如今,竟把属于“她”的尊号,册封给其他女子?
这简直是对“她”的极大亵渎!
当年,释现为了脸面也为了堵悠悠众口。
对外宣称,佛女是为了护佑界内众生,圆寂归天。
他绝不容忍, 这世间还有第二位佛女。
“阿弥陀佛……”
什摩多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周身的悲悯瞬间化作了令人窒息的沉重。
那些高僧见状,以为佛子也看不惯这藕囡儿的所作所为,继续煽风点火:
“佛子息怒!”
“那女子被册封为佛女后,非但没有半点感恩戴德,反而引爆佛门法相,将我西洲化为一片废墟!”
听到这里,什摩多猛地睁开了双眼。
眉心那点朱砂,仿佛瞬间活了过来,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色。
引爆佛门法相?
法相不是普通人能修出来的,她既已修成,却如此不懂珍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亵渎,这是对佛门的赤裸裸的背叛!
“好,好,好一个此界之女……”
什摩多低声喃喃,语气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他怎么可能容忍,菩提珠留在这等人手里。
他势必要将菩提珠夺回,更要让这女子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下,什摩多再未看那些高僧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高僧们所指的方向,含怒踏出一步。
脚下那朵虚幻的暗金莲花骤然绽放,载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藕囡儿藏身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十二尊护法见状,纷纷双手合十,默诵佛号,紧随其后。
十三道身影撕裂长空,裹挟着滔天的怒意,直扑而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西洲本地的众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位菩提界佛子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那所谓的悲悯,竟让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忏悔一生的行迹。
仿佛所有的罪行都被对方一眼看破。
这些高僧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感叹:
原来真正的佛门大能竟是如此这般。
他们与之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然而,那十八位尊者互相对视一眼,脸上却并没有太复杂的神情。
反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