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破开的瞬间。
咔嚓!
一道闪电横空劈下。
黑压压的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紫红色光芒迸射而出,将大地、山林全照亮了,也照亮了车内的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满头青丝以一根白玉簪簪起,身着一身碧色掐腰宽袖长裙,浑身灵气逼人。
三岔路口下,正好整以暇看戏的另一辆马车上的人看到这一幕,忽地怔了半晌。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玄衣男子怔愣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阿措,今日这一趟,已然不亏矣。”
被称作阿措的少年听言,点了点头,“表哥言之有理,如此清灵佳人,确是世间少有,不过,这佳人好似遇到了大麻烦。”
确实,只那一眼,黑衣人头领便已经确定,此人正是主子给他们画像之人。
可他有些疑惑,就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主子竟然要出动他们一队人来。
“处理干净了。”黑衣人头领扬手。
这样的小丫头,根本犯不着他亲自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两个手下对视一眼,一人提着剑直冲春生,另一人则是朝车厢里的陆绾绾飞掠而去。
“姑娘,你快跑!”
春生反手扯出车上的辕木,想让陆绾绾先逃,可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子,又不会功夫,手中那辕木刚举起,便被黑衣人咔嚓砍成了两段。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黑衣人不屑啐春生一口,再次朝他举起了剑,而另一个停在车厢外的黑衣人,也同样朝陆绾绾一剑刺去。
“胜山,快去帮帮这小娘子!”眼见陆绾绾二人就要命丧剑下,玄色男子当即扬手吩咐。
胜山领命,一个飞身便到了陆家马车外。
然而,他刚要出手,却见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倒在了地上。
一个断了条腿,另一个则是……头身分离。
那个掉了头的,立马就没了气息,断了腿的刚开始还在嗷嗷叫唤,可随着断肢处的血越流越多,也很快没了声响。
胜山瞳孔微微一缩,便见二人身后一金一黑两个小的东西,也跟着跳下了马车。
那金的满脸嫌弃将断腿吐了出来,黑的则是寻了块草地,将染血的爪子蹭了又蹭。
马车里,男子和少年望着这一幕,同样吃了一惊。
“好一个厉害的小娘子,居然养了只黑毛隼和大虫当爱宠,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玄色男子眸中兴致更浓了。
他视线一直未从陆绾绾身上离开。
可不知那小娘子是被吓着了,或是如何,竟从始至终连身形都未移动半分。
即便此刻鲜血染了一地,那张娇俏的小脸上依旧不见丝毫神色波动。
黑衣人头领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就这么死了,脸色瞬时黑沉如墨,“一块给我上,将这些畜生都杀了!”
他嘴里的这些畜生,不止指雪球和安安,还包括陆绾绾和春生。
一行黑衣人通共十二个,死了两个,还剩下十个。
随着黑子头领的命令,十人哗啦啦往马车围了上去。
安安、雪球一左一右护在车外,春生也捡了一把软剑拦在车门口。
可这一次,黑衣人明显学精了。
两两相配合吸引去安安、雪球注意,剩下一个黑衣人则是悄悄摸上了车头。
春生看得这人动作,直接一剑砍了下去。
可对方往后一仰,便将这一剑轻轻巧巧避了过去,“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还敢来砍你爷爷!”
黑衣人冷哼,反手就是一剑往春生胸膛刺去。
可眼见剑要刺中之时,车帘忽然动了一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
那手抓住春生后衣领,往后一拉,便将人拉进了车厢。
“想逃?没那么容易!”黑衣人刺了个空,一脚蹬在车辕上,便要追进车厢。
可刚到车门,胸口倏地被人狠踹了一脚。
那一脚力道之大,踹得黑衣人倒飞到地,猛地吐了一口鲜血。
一个碧色身影随之跳下马车,裙角翻飞,一张小脸全是冷凝之色。
“啧!”玄衣男子望着那道倩影,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没想到长得花儿一样,竟还是个有神力的!”
旁边两个黑衣人看到这一幕,赶忙上前想帮忙,可剑都没碰到陆绾绾衣角,已经被陆绾绾一人一棍撂翻在地。
其余的黑衣人则是被安安、雪球以及胜山三个全弄躺着了。
唯一一个还站着的黑衣人头领,被安安和雪球一前一后赶到陆绾绾跟前。
“沥沥!!”
安安一爪抓在黑衣人头领后膝,直接将人抓得双膝一疼,跪倒在地。
黑衣人头领已经是一身的伤,此刻更是屈辱万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我杀你剐你做什么?”陆绾绾笑了,手中木棍一转,挑起黑衣头领的下巴。
“我不要你的命。
就只想问你一个事,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可这话一出,黑衣头领忽地牙关一咬,瞪大眼,软软倒在了地上。
陆绾绾暗觉不好,果然,一回头便见其余几个还活着的黑衣人同样倒了下来,嘴角还都流出一串黑血。
她走上去查看,发现这些人已经没了脉搏。
这一举动,让陆绾绾着实吃了一惊。
她方才就在脑子里回想,来安州之后,若要说真正有仇的,除了老陆家,便只有陈氏和史珍香母女了。
可老陆家现在病的病,垮的垮,应是抽不出心思来对付她。
即便是真要对付,也请不来这么多的高手。
至于陈氏母女,她和二人已经交手不是一两次,二人的手段可谓是下流,狠毒,但陈氏到底是清倌人出身,能调动的也只是一些会些拳脚功夫的小厮罢了。
可眼前这些人,武功高强,训练有素,若非有安安和雪球两个在,她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而且,任务完不成便服毒自尽,瞧着倒像是大家族的做派。
可她除了饺子宴上认得几个大家族的人,根本没跟其他世家大族打过交道,而那几个又都是点头之交,并无恩怨瓜葛,陆绾绾一时之间当真想不起是什么人要害自己……
“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春生看了眼远处的马车,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陆绾绾思忖片刻,唤来安安,让它去一趟县衙给万县令报个信。
这里地处阳溪县和东阳县交汇处,按理说,阳溪和东阳县令谁管都可以,但阳溪县是她自己的地盘,处理起来当然更方便。
趁着安安去报信的功夫,陆绾绾和春生将地上的尸身全摸了个遍。
不出所料,除了一些碎银子,这些人身上没有一样能证明身份的。
陆绾绾将银子收了,又将黑衣头领的尸身扛到车辕上,准备先行离开。
忽然,一道轻笑声响起,“小娘子可真是有趣,杀了人半点不害怕,居然连他们身上的财宝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