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夙二向来是个精滑的,此刻也不愿在这种事上过多争执。
他趴在密道口,又往外头仔细瞅了一眼,见确实没人,当即打开密道口走了出去。
然而,越往前走,这心里的不安却是越甚,就像是被什么猛兽给盯上了,那种透心彻骨的寒凉一瞬间从脊背传至后尾椎。
天黑得更深了。
整个树林里,只有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身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是一下一下踩在夙二的心上。
这种先天对生死的敏锐,一度让他数次死里逃生。
这次,也不例外。
“那什么,小七,你且留在这儿别动,师兄先去抓些野物吃……”夙二干巴巴想了一个借口,想赶紧将人丢下。
可话还没说完,眼前忽地一暗。
一抬头,却见小七已经站在了自己跟前,他的脸隐在暗色中,瞧不见其间神色,唯有身侧的那一只手,忽而抚上胸口。
然后,慢悠悠从里头摸出一把短匕。
夙二一看到那短匕,提着的心忽而跳到了嗓子眼,“你,你这是做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召唤自己的蛊虫,可不知怎的,它的蛊虫竟然完全没有任何感应。
小七抬眸,睨了眼他脸上的慌张,低低笑了一声,“二师兄不必白费功夫了,你的小蓝已经先走了。”
夙二一听这话,在身上一阵摸索后,一只软趴趴的蓝色虫子掉了出来。
“小蓝!”夙二大惊。
后知后觉的痛感更是让他再也站不住,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是你?是你干的!”夙二盯着小七,眼底惊色翻涌成恨意。
“金蚕蛊竟然在你身上!”
这不是问句,而是一个陈述事实,只有夙门秘宝金蚕蛊,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的本命蛊杀死。
可夙二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七个师兄弟争了这么多年的金蚕蛊,竟然早就到了小七手上。
得金蚕蛊者,得夙门。
可小七不过是个软弱怯懦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能得金蚕蛊的认可?
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夙二咬着牙,比起身体的疼痛,他心里更是抽抽地疼。
他跟大师兄是一起进夙门的,当时的夙门还是个百余人的小门派。
大师兄又是个无心杂物的,性子也老实,是他同师父一点点将夙门发展成今日的模样,师父对他也是信任有加,门中大小事务多由他经手,他以为,他定然是未来的继任掌门。
可此刻才知,他一直追寻的东西,早就被人夺走了。
“为什么?”夙二恨得双眼猩红,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为什么师父要将金蚕蛊交给你?”
“不是师父将金蚕蛊交给我,是金蚕蛊选择了我。”小七纠正道。
“金蚕蛊选择了你?就你!哈哈哈哈……”夙听得这话,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不过就一个爹不疼娘不爱,被弃深山的丑八怪,野种!
扔在山脚下,跟条没人要的野狗一样。
要不是我和师父捡到了你,你尸骨都早被啃得精光,骨头渣子都烂泥里了!
金蚕蛊那样高贵的万蛊之王,会看得上你这种卑贱的宿主?”
在夙二眼里,小七永远是那个被扔在山脚下,奄奄一息的丑八怪。
当年,是他和师父从南荣回来,途中捡到的小七。
他就那么被扔在山里,小小一团,从头到脚全是伤,有的新伤还在流着血,有的旧伤痂上也被打破了,重新渗出了血,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
当时,已经有四五条野狗围了上去。
还是他眼尖发现小七的。
当时正是夙门缺人的时候,他以为,师父应会将小七收为外门弟子,可不曾想,竟成了他们的小师弟,还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小七勾唇,“是啊,若不是你和师父捡我回山,我早就死了……”
“你知道就好!”夙二见他承认,终于找回几分未来继任掌门的威严。
“这再造之恩,比天高,比地厚。
你若稍有心,便应该谢我,将金蚕蛊交还与我!”
小七似是没听到他的声话,兀自执着匕首转了转,“可我在夙门的日子,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呢?”
“什么……”夙二话头一滞。
小七笑了,“老四老五老六日日欺我,辱我,是二师兄指使的吧?”
他说着,短匕轻轻一转,赫然抵在了夙二脖子上。
冷冽的触感让夙二条件反射似的一个哆嗦,他依旧梗着脖子,言语之间却是软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四老五老六他们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么?”小七眉头轻挑。
“我们二师兄这嘴还真是硬。
就是不知道,二师兄这脖子,是不是比嘴还硬?”
“你……”夙二摇头,想说什么,耳下倏地刺啦一声细响!
一道鲜红的血线飚了出来。
有三四滴好巧不巧,正好溅在夙二眼睑上,他睁大眼,看着血色外的少年,哪还有半分胆小、怯懦?
那张风华无双的面庞上,全是嗜血的阴冷。
一双潋滟桃花眼却是含笑,可这笑,比不笑还渗人。
他手里执着的短匕还在往下,眼看就要划破血管,夙二吓得裤裆一热,赶忙求饶:“小七!是,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唆使小四他们骂你打你,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你放我一马好不好?
只要你今日放过我,日后我一定什么都听小七的,你让我往东,我一定不会往西……”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作揖,眼泪都流了下来,终于,脖子处抵着的短匕停了下来。
夙二心头一喜。
这小野种虽然狠,但还是嫩了点,居然三言两语就信了他!
哼,等回去夙门,他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个小野种给弄死……
然而,这念头刚起,却又听得小七阴寒的嗓音,“老五老六死的时候,也是这么求我的,几乎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