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二楼，叶尘把副苑主的传讯玉简往桌上一搁，苏清雪坐在对面剥着一枚灰白矿果，剥一颗往嘴里塞一颗，吃得不紧不慢。
“三个月，太玄宗山门。”
苏清雪把矿果核往窗外一弹，“副苑主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完了还撒了把孜然。”
“架火上的不止我一个。”
叶尘把玉简翻了个面，背面浮出一行更小的字，他方才没细看，这会儿拿近了才瞧清楚，“太玄宗撤追杀令的条件写得明明白白，第一条，叶尘三月内赴太玄宗山门拜会宗主。第二条——”
他顿了顿。
苏清雪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第二条，携纪元核心碎片同往。这东西太玄宗怎么知道的。”
“兽王走了，墨砚亲眼看着它冲出去的。兽王守碎片守了十几万年，天枢别苑副苑主早就知道碎片在矿脉底下，太玄宗跟天枢别苑谈条件，副苑主把碎片的消息漏出去当筹码了。”
苏清雪把手里半颗矿果往桌上一拍：“老狐狸连你带碎片一块儿卖了。”
“他卖碎片的消息，没卖碎片本身。太玄宗要我带着碎片去山门，他们想借着拜会的机会把碎片扣下。副苑主两头吃，太玄宗撤了追杀令我承他人情，碎片被太玄宗扣了他不亏，我要是能把碎片保住他白看一场热闹。”
苏清雪冷哼一声：“那你还去。”
“去。为什么不去。”
叶尘把玉简收进鼎中，从桌上拿起一颗矿果咬了一口，“太玄宗山门我得走一趟，但不是带着碎片去。”
“那你带什么去。”
“带剑去。”
苏清雪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你打算空手上门。”
“空手不至于。太玄宗宗主要见我，我总得带点见面礼。兽王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嘴牙，我拿那牙淬了一柄小剑胚，权当礼数。至于碎片，让他们自己来散市挖。”
苏清雪想了想，点头：“碎片跟浮岛绑着，你刻了剑印之后浮岛禁制认你为主。太玄宗的人来散市挖碎片，得先过你这一关。他们挖不走。”
“对。所以三个月之内我得干两件事。第一，把两仪中期冲上两仪后期。第二，拿兽王留下的封印残渣淬剑，把剑道纪元里的纯阳剑意再提一档。”
苏清雪把最后一颗矿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我炼碎片冲执源巅峰圆满，你淬剑冲两仪后期。一人占一个矿道，互不耽误。”
二人下了矿道，苏清雪直奔丙字号深处，青莲气铺满洞窟，造化莲子贴在纪元核心碎片表面，开始一层一层剥离碎片外层法则炼化。
叶尘进了丁字号，石门一关，混沌至尊鼎悬浮头顶，鼎中兽王留下的封印残渣堆了小半堆，灰白色的契约符文碎片还在里面噼啪作响。
叶尘取出一块残渣捏碎，混沌气裹住碎片灌入经脉。
契约法则入体，跟剑道纪元一碰，三千剑灵齐声震鸣，纯阳剑意从剑灵体内涌出，一层一层裹住契约碎片，硬生生将其磨碎吞化。
每吞一块，剑道纪元里就多一道契约法则的烙印，三千剑灵剑身上的纯阳光泽厚了半分。
叶尘一口气吞了二十几块，丹田里黑白二气旋涡边缘多了一圈灰白纹路，两仪中期的根基被夯得结结实实。
正要继续，矿道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齐守卫长的嗓门从石门外透进来：“叶尘，散市外头来了个太玄宗的，说是送请帖的。人没进散市，在浮岛边上等着，指名要见你。”
叶尘收了鼎，推开石门出去。
齐守卫长身后跟着个灰衣守卫，手里捧着一张灰白请帖，帖面印着太玄宗的太极剑纹。
“太玄宗的人说什么。”
“送帖子的修士太玄中期，态度客气得很，说奉宗主之命送请帖，请你三个月后赴太玄宗山门。还带了一句话，说宗主特意交代，你要是愿意提前去，太玄宗随时扫榻相迎。”
叶尘接过请帖翻开，里面字迹清瘦凌厉，落款是太玄宗宗主苍玄子。
帖中措辞客气，大意是久闻叶尘剑道大名，太玄宗愿化干戈为玉帛，请叶尘三月后赴山门一叙，届时备好茶酒，当面赔罪。
叶尘把请帖合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赔罪。太玄宗死了那么多长老执事，宗主亲自写帖赔罪。”
齐守卫长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觉着不对劲。太玄宗宗主什么脾气，天枢别苑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这人最要面子，死了长老执事从来不赔罪，只会加倍报复。这帖子里头有鬼。”
“有鬼是肯定的。但帖子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不去，追杀令重新生效，太上长老亲自出手。去了，至少三个月内太玄宗不会动我。”
齐守卫长挠了挠络腮胡：“那你真去。”
“去。但不是三个月后去。”
齐守卫长一愣：“什么意思。”
叶尘把请帖收入鼎中，冲齐守卫长道：“替我回那个送帖子的，就说叶尘接帖了。请帖上说随时扫榻相迎，我三天后到。”
齐守卫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三天。你疯了。太玄宗山门里太玄巅峰好几个，宗主苍玄子据说是太玄巅峰圆满，半步踏入圆满境。你三天后去，两仪中期跑人家老窝里，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我三天后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苍玄子写这帖子的时候算准了我三个月后才来，山门里这三个月肯定在布置人手、安排陷阱、调集长老。”
“我三天后到，他布置还没完成，总不能让宗主亲自在门口堵我。他得讲规矩，请帖上写了赔罪，就得摆出赔罪的架势来。我到了山门，他端茶倒水得客客气气，至少头一天不会动手。”
齐守卫长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你拿请帖当护身符。”
“对。他请我去的，我去了，他敢在自家山门里动手，传出去太玄宗宗主说话不算话，以后在中央地域怎么混。太玄宗不是散修宗门，要脸。”
齐守卫长琢磨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那碎片呢，你真不带。”
“不带。但你去替我传个话给太玄宗那个送帖的，就说叶尘三天后到访，随行带一件见面礼，是一块纪元核心碎片的边角料。碎片整块太大搬不动，带块小的意思意思。”
齐守卫长眨巴眼：“你哪来的边角料。”
“苏清雪炼碎片的时候外层剥下来的碎屑，攒了一小把。拿半斤碎屑捏块饼，用混沌气封住，看着跟正经碎片差不多。太玄宗宗主要的是整块碎片，我给他一块碎屑饼，他挑不出毛病。”
齐守卫长哈哈大笑，拿着请帖出去了。
叶尘回矿道把苏清雪叫出来，说了三天后去太玄宗的事。
苏清雪听完没急着说话，掌心造化莲子转了三圈才开口。
“三天后去，你两仪中期不够看。至少得摸到两仪后期的门槛。”
“所以这三天得辛苦你。你炼碎片的时候帮我多剥点外层法则碎屑，我拿碎屑淬剑，三天内把剑道纪元里那三千剑灵的纯阳剑意推到极限，借剑意反哺肉身，两仪中期冲到后期有戏。”
苏清雪点头：“行。但我有个条件，去太玄宗我跟着。”
“你不跟着谁替我兜底。”
“我说的是到了太玄宗山门之后，我寸步不离。你进去拜会宗主，我在殿外候着。你要是半个时辰没出来，我就把造化莲海铺开，掀了他太玄殿的屋顶。”
叶尘笑了一声：“你比我狠。”
“跟你学的。”
二人各回矿道闭关。
苏清雪那边青莲气越铺越厚，纪元核心碎片外层法则一层一层被剥下来，碎屑堆在洞窟角落，灰白晶粒积了厚厚一层。
她炼化碎片内层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第八瓣青莲元胎彻底凝实，第九瓣开始冒芽，执源境巅峰圆满的壁障已经薄得跟纸一样，只差最后一脚踹开。
叶尘这边，混沌鼎中兽王留下的封印残渣全部吞完，剑道纪元里三千剑灵剑身上的纯阳光泽凝成了实质，每一剑斩出去都带着灼目的白芒。
叶尘把苏清雪剥下来的碎片碎屑掺入混沌气中一起炼，碎屑里的纪元法则被纯阳剑意磨碎融入剑身，行道剑剑格上的造化莲子被剑意一激，表面浮现出一圈银白灼纹。
两天半过去，叶尘丹田中三色气旋越转越快，黑白二气裹着银白时空纹路，在丹田正中压成一个点，猛然一缩一炸。
两仪后期。
叶尘睁开眼，目中三色气旋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比两仪中期厚了不止三成。
行道剑出鞘三寸，剑身墨黑中多了一层纯白剑晕，剑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剑痕。
他起身出了矿道，苏清雪已经等在丙字号口，青莲气比两天前浓了一倍，第九瓣青莲元胎凝实了大半，执源境巅峰圆满的壁障碎了一半。
“我还没完全突破，但卡在半步上也够用了。太玄宗山门里真打起来，我至少能替你兜三息。”
“三息够了。”
二人掠出矿道，齐守卫长带着守卫队已经在散市西区口列队等着了，墨砚也来了，脸色臭得跟踩了狗屎似的，但没吭声。
叶尘看他一眼：“墨管事也去。”
墨砚冷哼一声：“副苑主传讯，让我跟着你去太玄宗，说是代表天枢别苑做个见证。你放心，我不插手，就看着。你要是死在山门里，我替你收尸。”
“那多谢了。”
三人出了散市，遁光一路朝太玄宗山门方向掠去。
飞出千里，叶尘忽然降下遁光，从鼎中取出那块拿碎屑捏成的碎屑饼，混沌气封得严严实实，表面看着跟正经碎片一个成色，大小也差不多。
苏清雪凑过来看：“这东西能糊弄多久。”
“进山门之前。苍玄子亲手接过这块饼，一摸就知道是假的。但那时候我已经站在他太玄殿里了，他总不能当场翻脸。”
“他要是当场翻脸呢。”
“那就打。”
叶尘把碎屑饼收好，银白气旋重新裹住双腿，“你兜三息，我斩他一剑。斩不动就跑。”
苏清雪噗嗤笑出声：“你这两仪后期就这点底气。”
“底气不够，脸皮来凑。他请我去的，我大摇大摆进了山门，他翻脸就是他理亏。理亏的人打起来手会抖。”
三道遁光重新掠起，朝太玄宗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飞出不到百里，前方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灰白遁光迎面拦路，遁光中走出一名灰袍老者，太玄巅峰气息毫不遮掩，压得方圆十里空气凝成薄冰。
老者拱手，语气不冷不热：“太玄宗外事长老苍梧，奉宗主之命在此相迎。宗主听说叶小友提前赴约，特意让我来迎一程。”
叶尘与苏清雪对视一眼。
三天后到是叶尘自己放的烟雾弹，结果苍玄子连三天都等不及，半路就派人来堵了。
叶尘行道剑横在身前，冲苍梧一笑。
“苍梧长老来得正好。带路吧，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