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本源山谷的雾气比前些日子更浓更稳更沉，像一层被无数道剑意反复温养过的厚茧，将酒剑仙、混元子和星河三人的恢复速度又催快了几分。
叶尘从孤漠崖带回的几箱资源里，除了那三百余枚火系本源结晶和大量火系药材矿石外，还有一物最是紧要，便是那满满一井地火源浆。
源浆被混沌至尊鼎收得极稳极满极沉，鼎老将其封在鼎内最深处，又以炼化法门极慢极细地提纯了整整三日，才将其中九成火燥剥离，只留下极醇极厚极温和的那一部分。
苏清雪没有急着让三人服用地火源浆。
她比谁都清楚，无道境九重巅峰若想突破破无境，单纯补足本源远远不够，还得先以元始诸天的先天本源将一身混沌道基洗炼干净，再以自身意志护住道心，在破境的一瞬炼化一缕与自身大道完全契合的先天元始本源。
酒剑仙三人从混沌天域而来，肉身与神魂中全是旧天域的法则痕迹，若不先行洗炼，仓促突破只会让道基在半途崩裂。
“源浆先不急。”
苏清雪站在后山山谷中央，掌心悬着一团极淡极清极透的造化光，光中隐约有极细极微极繁复的法则纹路在缓缓流动。
她面前盘坐着酒剑仙、混元子和星河三人，三人各自运功，三种剑意与气机在山谷中轻轻起伏。
苏清雪的声音极稳极柔，像从极远极暗极空处传来的风，“先用你们自己的剑意与这里的本源共鸣。”
“什么时候能让本源倒灌入体而不起排异，什么时候才算过了第一关。”
“我们缺的，也正是这第一关。”
混元子极轻极慢地睁开眼，眼底仍带些旧伤未愈的灰蒙，但神志已极清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十指极慢极轻地屈伸了一下，“当年在混沌天域，修炼到无道九重巅峰，再往上就摸不着路了。”
“不是因为天赋不够，是天地不许。”
“没想到这里还有破无境这一整片新天。”
“混沌天域没有元始本源，自然不许。”
叶尘从山谷另一端走来，行道剑挂在腰后，剑鞘上那道剑痕极轻极淡极暖地闪了闪。
他走到三人对面，极自然地盘膝坐下，与苏清雪一左一右将三人夹在中间，“我已开纪，对无道与破无这一层还不算生疏。“”
”你们三人可以同时冲境。“”
”冲境时需要三缕不同的先天元始本源，我已替你们分好。”
说着，他左掌极轻极慢地翻开，掌心极稳极准极淡地升起三团光。
三团光颜色极怪极不同，一团极清极亮极薄，像晨风凝成的剑刃；
一团极沉极厚极古，像万载不化的山岩；还有一团极亮极轻极快，像夜空中划过去的流星。
三团光极静极慢地旋转，与三人的剑意各自遥相呼应。
“师尊。师兄。星河。这三缕先天元始本源，是我从道海与远古原始诸天交界处慢慢寻来的。”
“不是极品，但胜在与你们三人的剑道极契合。”
“突破时握紧它，不要用自身意志去强行压制，要像磨剑一样，顺着它的纹路一点一点把它磨进道基。”
酒剑仙极轻极慢地伸手，接住了那团极清极亮极薄的光。
那光一入他掌心，便极轻极柔极乖顺地钻入他经脉，像游子归家。
他极轻极低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
“这一路走来，倒成了我这老头子吃徒弟的了。”
他声音极沙极淡，却透着一股极暖极沉的笑意。
“说这些做什么。我弱小时吃你的更多。”
叶尘极轻极淡地应了一句，声音极稳，像一柄被磨了无数年的剑终于能稳稳地插回鞘里。
星河接过那团极亮极轻极快的光，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脸色虽仍差，笑得却极真。
他朝叶尘挤了挤眼，又极快地正色道：“等我们三个都破了境，就不用你再出去拼命。”
“天塌下来，先让我们三个顶一顶。”
“你们顶不住。”
叶尘极轻极冷极淡地回了半句，随即又极轻极慢地补道，“但一起顶，总比我一个人顶好。”
混元子最晚接光。
他接过后极稳极慢极沉地吸了一口气，那团极沉极厚极古的光没入他掌心时，他眼底的灰蒙极轻极快地退了一层。
他极缓极慢极用力地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苏清雪在两旁护持。
她将造化青莲元胎十层莲瓣尽数展开，墨金、无色、翠绿三色交织的莲光极柔极稳极匀地罩住整个山谷。
造化法则一层层渗入三人经脉，把他们体内最后几处旧伤残痕极轻极细极安静地抹平。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忽然收了势，对叶尘极轻极浅地笑了笑。
“第一关可以了。让他们再静坐半日，便能开始洗炼道基。五日后冲境。”
叶尘点头。
他看向三人，三人已入定。
酒剑仙眉眼极静极沉，混元子如老树盘根，星河虽仍有些颤，却极倔强地咬着牙撑在那里。
他极轻极慢地起身，与苏清雪并肩走出山谷，没有回头。
谷外，司徒鸣、厉霜、碧幽、白发老者、钟岩等人都在。
厉霜见叶尘出来，本命剑极轻极慢地横到身前，剑身上银白剑芒极亮极冷极稳。
“孤漠崖的事已传开。道海中部和深海区交界处那些散修聚落，如今提起归元剑宗四个字，连大气都不敢出。”
司徒鸣上前一步，将一叠剑符递来，“这是玄海宗海副宗主今日遣人送来的。”
“三处新移交矿脉的方位图与禁制谱，全在这里。”
“海副宗主说，等你出关，再定常驻长老。”
叶尘极轻极慢地接过剑符，没有立即翻开。
他看向后山方向，那里雾气极重极厚极暖，像一场随时会孕育出新剑意的梦。
“等他们三个先破境。破无境一成，归元剑宗在道海的根，才算真正扎进元始诸天。”
叶尘极淡极稳地说。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把连月来压在肩上的最后一点旧尘也一并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