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玉从闭关石台上翻身而起。
她的动作比上次在雾状过渡带时慢了至少三成,第九面元胎根部被厉霜银锋刺穿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赤金火焰法则从伤口处不断外泄,在闭关洞穴的狭小空间中凝成极浓极稠的火焰雾气。
雾气中她那张脸在剑芒映照下惨白如纸,但眼底的凶戾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伤势的折磨变得更加疯狂。
“叶尘。”
她咬出这两个字时牙齿磨得极响极刺耳,“上次在雾状过渡带你有厉霜和司徒鸣助阵,这次你一个人闯进来,是活腻了。”
叶尘没有回答。
左脚朝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踏下时洞穴地面的火山岩骤然龟裂,裂纹从他脚底朝师玉的方向极速蔓延。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极模糊极淡的残影,残影所过之处岩层不是碎裂是直接湮灭,湮灭处残留的无色剑意将岩层分子之间的法则连接全部斩断。
师玉瞳孔骤然收缩。
她在裂纹蔓延到身前的一瞬间朝左侧横移,移开时右手五指张开朝叶尘的方向猛然一推。
九品元胎巅峰的赤金火焰从她掌心炸开,火焰不是扩散是凝聚,凝聚成极细极密的一道赤金火线。
火线在空中拉出极刺眼极灼目的赤金轨迹,轨迹边缘的空间被火焰法则烧得扭曲变形,变形处本源水分子直接汽化,汽化的蒸汽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火线中蕴含的极高温再次点燃,点燃后火线从赤金变成炽白。
这一手是她压箱底的杀招。
赤金火线不是用来灼烧,是用来贯穿。
极高温凝聚在极细的一条线上,穿透力是同阶火焰法则的至少五倍。
上次在雾状过渡带她没来得及用这一招就被厉霜刺穿了元胎,这次她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
火线刺到叶尘胸口三尺外。
行道剑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劈砍,是剑尖朝前极简极拙的一刺。
问鼎第一剑,洞穿。
纪元规则统合守护意志、霸道剑意、纪元法则四股力量凝聚在剑尖极微小极凝练的一点。
那一点与赤金火线的尖端正面碰撞。
碰撞处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极轻微极短暂的一声嗤响。
火线从尖端开始崩碎。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震散,是火线中封存的火焰法则被纪元规则从内部剥离。
剥离时火焰法则的本源结构一层层瓦解,瓦解处赤金火焰从凝聚态直接溃散成最原始的法则粒子。
粒子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行道剑剑尖上凝聚的纪元规则吞噬、碾碎、吸收。
师玉的右手在火线崩碎的瞬间剧烈震颤。
震颤从指尖传到腕骨再传到臂骨,臂骨中段在震颤中裂开极细极密的三道裂纹。
她闷哼一声,赤金火焰法则在道基深处疯狂运转,将裂纹强行压住。
压住的同时她左掌朝叶尘的方向猛然拍出,拍出时掌心凝聚的火焰不再是赤金色,是极暗极沉的暗红色。
那是她元胎第九面根部伤势中渗出的本命精血混合火焰法则后凝成的血焰。
血焰祭。
上次她被厉霜打断的禁术。
洞穴中的温度在血焰出现的瞬间骤然飙升。
飙升不是逐步攀升是跳跃式的暴涨,火山岩洞壁在暴涨中表面一层直接被熔成岩浆,岩浆沿洞壁朝下流淌,流淌时发出的咕嘟声在洞穴极狭小极封闭的空间中极沉闷极压抑地扩散。
扩散时岩浆中夹杂着血焰法则的暗红光芒,将整座洞穴照成极暗沉极压抑的血红。
叶尘的衣袍边缘在血焰高温中开始卷曲、炭化、碎裂。
碎裂的衣袍碎片还没来得及飘落就被血焰点燃,点燃时发出极轻微极短暂的嗤嗤声。
他没有退。
左脚再次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出时他周身三尺内的空气被纪元规则全部凝固,凝固处血焰的高温被时间扭曲的力量挡在身外,挡住的瞬间他右手行道剑从刺变削。
不是问鼎剑式。
是归元剑圣霸道剑意的直接碾压。
剑锋从右下朝左上极快极狠地斜削。
削出时剑锋上封存的金色剑芒从极淡变成极亮,归元剑圣万年杀伐凝聚的战意本源在这一剑中完全释放。
霸道剑意不是锋锐不是斩击,是极厚重极沉猛的碾压。
碾压之力将血焰祭凝成的暗红火焰从中间一分为二,分开处火焰法则被碾压成极薄极脆的法则薄片,薄片在剑意碾压下层层碎裂,碎裂时发出的脆响声极密集极清脆。
师玉的脸色在血焰祭被破开的瞬间彻底白了。
不是惨白是死灰。
她元胎第九面根部的伤口在血焰祭被强行破开的反噬下骤然撕裂,撕裂的幅度大到她能清晰听到自己道基深处传来的法则崩碎声。
崩碎声极细极密,每一声都代表她元胎中封存的火焰法则有一丝被反噬之力碾碎。
她咬破舌尖。
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双掌掌心,精血在掌心极速燃烧,燃烧时释放出的火焰法则波动比之前强了至少一倍。
她将双掌在胸前猛然合十,合十时掌心燃烧的精血火焰被她强行压缩成极薄极锋锐的一柄赤金火焰短剑。
短剑剑身上刻满了极繁复极密集的火焰法则纹路,纹路中封存的是她修炼数万年来对火焰法则的全部感悟。
“一起死。”
她的声音在火焰短剑成型时已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字音,沙哑中带着极浓极烈的疯狂。
火焰短剑脱手而出。
短剑飞行的速度不快,但飞行时剑身上封存的火焰法则在极速膨胀。
那是她将元胎中残存的所有法则本源全部灌入短剑后的结果。
短剑一旦引爆,威力足以将整座黑礁岛炸成碎片。
叶尘眼底三柄剑影同时亮起。
行道剑从斜削变回竖刺。
问鼎第一剑的起手。
但这一次剑尖上凝聚的不再只是纪元规则,还有从残魂那里继承的撕裂剑意雏形。
撕裂剑意虽只是雏形,但它的本质是撕裂空间壁垒的力量,用来撕裂师玉以全部法则本源凝聚的火焰短剑,恰到好处。
剑尖与火焰短剑剑尖正面碰撞。
这一次没有嗤响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极静极沉的意志角力。
火焰短剑中封存的师玉全部法则本源在剑尖碰撞处疯狂膨胀,试图引爆。
但撕裂剑意雏形在膨胀开始前便切入了短剑内部的法则结构,将连接引爆核心与法则本源之间的法则丝线一根根切断。
切断时发出的声音极轻微极短暂,每一声都代表师玉引爆短剑的最后希望又少了一分。
师玉感应到了短剑内部法则丝线的断裂。
她眼底的疯狂在法则丝线一根根断裂时从疯狂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极深极沉的恐惧。
她修行数万年,在道海中部杀了不知多少散修,用搜魂术灭了不知多少宗门,从来都是她让别人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
“你不能杀我。”
她的声音在恐惧中变得极尖锐极刺耳,“戚无疆分堂主就在道海中部。”
“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
“天阙宗有三百分堂,分堂主全是开纪境。”
“你一个小小的归元剑宗,扛得住天阙宗全力围剿吗。”
“放了我,我可以替你向分堂主求情,让归元剑宗并入天阙宗做附属宗门。”
“附属宗门虽然要纳贡,但至少能活命。”
叶尘握剑的手没有一丝停顿。
行道剑刺穿火焰短剑。
短剑在剑尖穿透的瞬间从内部崩解,崩解时封存的法则本源化作极浓极稠的赤金火焰朝四面八方涌去。
火焰涌到洞壁时被纪元规则挡住,挡住的火焰在纪元规则的压缩下从极浓极稠变得极细极薄,最后被压缩成极微小的一点赤金光点。
光点在剑尖上极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被混沌至尊鼎从叶尘袖中涌出的吞噬之力一口吞入鼎中。
师玉转身就逃。
她的身法在九品元胎巅峰修士中已算极快,脚尖在石台上一点,整个人化作极淡极模糊的赤金残影朝洞穴深处极速掠去。
掠去时她元胎第九面根部的伤口在高速移动中再次撕裂,撕裂处火焰法则外泄的轨迹在空中拉出极长极亮的赤金尾痕。
她逃的不是洞外。
洞外有厉霜、老妪、碧幽在围杀光头男人和其余执事,她现在的状态冲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她逃的是洞穴深处自己开辟的备用逃生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处极隐秘极狭窄的海底暗礁缝隙,缝隙直通黑礁岛外。
只要逃进缝隙,她就能借着海底暗礁的掩护潜入深海,等戚无疆到了再回来。
叶尘没有追。
他只是将行道剑从竖刺变为横扫。
横扫时剑锋上封存的纪元规则从剑尖朝外扩散,扩散的速度快到在洞穴狭小空间中形成极薄极宽的无色剑幕。
剑幕以行道剑剑锋为中线朝师玉逃遁的方向极速延伸,延伸时剑幕中封存的时间扭曲之力将沿途所有空气、火焰法则残片、火山岩碎屑全部定格。
师玉的身体在剑幕边缘触碰到她后背的瞬间骤然一僵。
僵住不是因为她的身体被时间扭曲之力彻底定住,而是她元胎深处正在撕裂的第九面根部被纪元规则直接锁死。
锁死的瞬间她体内还在疯狂运转的火焰法则被强行中断,中断时法则反噬从元胎深处朝外炸开,将她的经脉、丹田、道基一层层摧毁。
摧毁时她身体表面炸开极密极深的法则裂纹,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是赤金色的火焰本源在极速流失。
她扑倒在逃生通道入口处。
五指在火山岩地面上抓出极深极长的十道指痕,指痕边缘的岩石被指尖残留的火焰法则灼烧成熔岩。
她艰难地翻过身,背靠逃生通道入口的岩壁,仰面朝天看着走近的叶尘。
“戚无疆。”
“双重火焰纪元世界。”
“外层赤金,内层幽蓝。”
她的声音已微弱到几乎听不到,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他每隔三天要吞服一种极寒极阴的本源结晶压制内层幽蓝火焰的反噬。”
“那种结晶只有道海深海区才有,他每三年派人去深海区采购一次。”
“两个月后正好是三年期满。”
“到时候他若拿不到结晶,内层幽蓝火焰就会反噬他的纪元世界壁垒。”
“那就是他的弱点。”
叶尘在她身前停下。
行道剑剑尖抵在她眉心前三寸处,剑尖上无色剑芒还在极静极稳地流淌。
“为什么告诉我。”
师玉笑了。
嘴角扯动时牵动了体内法则崩碎的剧痛,笑容扭曲得极难看极狰狞。
“因为他明知我元胎未愈还派我来黑礁岛。”
“他把我当弃子。”
“我给他卖命三千年,到头来他连等我伤势痊愈的耐心都没有。”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骤然拔高,拔高时眼底的绝望和恐惧全部转化为极浓极烈的恨意,“我要他死。”
“你替我杀了他,我的元胎碎片归你,我的火焰法则感悟归你,我在天阙宗三千年积攒的所有本源结晶的藏处也归你。”
“都在这个玉简里。”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极薄极小的赤金玉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
玉简碎裂时封存在其中的信息化作极淡极细的火焰法则丝线朝叶尘眉心飘去。
丝线中封存的不只是她说的那些东西,还有戚无疆双重火焰纪元世界的完整法则结构图。
那是她三千年贴身服侍戚无疆时一点一滴偷偷记录下来的,每一处法则节点的位置、每一处火焰转换的间隔时间、每一处纪元世界壁垒的薄弱位置,都极清晰极详细地标注在法则结构图中。
叶尘任由火焰法则丝线没入眉心。
丝线中封存的信息在意志深处极速展开,展开时戚无疆火焰纪元世界的完整法则结构图在他意志感知中清晰浮现。
外层赤金火焰的法则节点位置、内层幽蓝火焰的反噬周期、两种火焰转换时正面偏右位置的法则断层、以及师玉标注的最关键的一处信息——戚无疆左胸第三根肋骨内侧有一处旧伤,那是他三千年前与另一名开纪境分堂主争夺本源矿脉时被对方纪元世界轰出的贯穿伤。
伤口至今未愈,因为内层幽蓝火焰的反噬之力常年淤积在那处伤口处,让伤口无法愈合。
那处旧伤就是他纪元世界最致命的罩门。
“杀我。”
师玉闭上眼。
闭上时眼角极细极微的赤金火焰泪痕从眼缝中渗出,泪痕不是哭,是她道基崩碎后体内残存火焰法则的最后一次自行外泄。
行道剑刺入她眉心。
剑尖刺入的深度精确控制在刚好触及她道基核心的程度。
问鼎第一剑的洞穿之力沿剑尖灌入她道基深处,将元胎核心从内部直接洞穿。
洞穿时她体内残存的火焰法则在纪元规则的剥离下全部崩碎,崩碎的法则碎片沿剑锋涌入混沌至尊鼎。
师玉的身体在元胎核心被洞穿的瞬间骤然僵直。
僵直只持续了极短极短的一瞬,然后她的肉身从道基核心处朝外开始崩解。
崩解不是碎裂不是腐烂,是肉身在失去法则本源支撑后从分子层面直接瓦解。
瓦解时她的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化作极淡极细的赤金光点,光点沿行道剑剑锋朝上飘升,飘升时每一粒光点中都封存着她三千年修行凝聚的火焰法则精华。
光点全部涌入混沌至尊鼎。
鼎身在空中恢复到拳头大小,鼎口张开极窄极细的缝隙,将师玉肉身崩解后释放的全部火焰法则精华吸入鼎中。
鼎老在吸入时发出一声极轻微极短暂的轻叹,轻叹中混沌至尊鼎的炼化能力自行运转,将师玉元胎碎片中封存的九品元胎品质提升感悟一丝丝剥离、提纯、储存。
“九品元胎巅峰的火焰法则感悟。”
“她修炼的是赤金火焰,品质在九品中算上乘。”
“这些感悟封入鼎中,等叶尘突破六品时可以用上。”
“她留给你的戚无疆法则结构图老朽也看了,标注极详细,尤其是那处旧伤的位置,确实是戚无疆纪元世界最致命的破绽。”
叶尘拔出剑锋。
师玉的肉身已完全崩解,她躺过的地面只留下一枚极薄极小的赤金玉简残片和一枚极精致极小巧的本源储物手镯。
残片中封存着她储物藏处的具体坐标,手镯中装着她随身携带的所有本源结晶和丹药。
手镯表面刻着极繁复极精密的赤金火焰纹路,纹路中封存的禁制在她陨落后自行解除。
他将手镯和残片收入袖中。
混沌至尊鼎自行飞回袖内,鼎身入袖时鼎中封存的师玉法则碎片还在极缓极慢地被炼化。
炼化时释放出的精纯本源沿经脉涌入他道基深处,被四重螺旋卷入、碾碎、吸收。
叶尘转身走出洞穴。
洞穴外黑礁岛的火山岩地面在他脚底踏过的瞬间骤然龟裂,龟裂的裂纹以他脚步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极速蔓延。
蔓延时裂纹中涌出极淡却极锋锐的无色剑意,剑意沿裂纹渗透到岛屿岩层深处,将师玉闭关洞穴连同她开辟的备用逃生通道全部震塌。
震塌时岩层断裂的轰鸣声在极静极沉的水下环境中极沉闷极压抑地扩散。
岛屿中央礁石平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厉霜的本命剑正从光头男人的左腋下三寸处拔出。
那是叶尘告诉她的位置,光头男人修炼的暗红火焰法则流转最慢的节点。
银白剑芒在拔出时带出极浓极稠的暗红火焰本源,本源从伤口处朝外喷涌,喷涌时发出的嘶嘶声与厉霜剑锋上银白剑芒的震颤声交织在一起。
光头男人踉跄后退。
退时他左臂已完全抬不起来,暗红火焰法则从左腋伤口处大量流失,流失的速度远超他道基补充的速度。
他右手还在挥出一道道暗红火焰掌印试图阻挡厉霜的追击,但每一道掌印都在银白剑芒的刺击下被精准洞穿。
洞穿处暗红火焰法则从凝聚态被强行打散,打散的火焰还没重新凝聚就被厉霜剑锋上封存的锋锐法则彻底斩碎。
厉霜踏前一步。
本命剑从右下朝左上极快极狠地斜刺,刺出时剑锋上银白剑芒骤然暴涨。
暴涨的剑芒在光头男人颈侧一闪而逝。
光头男人的头颅从肩膀上飞起。
飞起时断口处没有血喷出来,暗红火焰法则已将他的血液全部灼烧成暗红蒸汽。
头颅在空中翻转时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消散,眼底还残留着极浓极烈的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是元胎境巅峰的战斗执事,在天阙宗第三分堂排名仅次于师玉,奉命来黑礁岛屠岛时他以为只是一趟轻松的差事。
直到厉霜的银锋刺入他左腋三寸处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头颅落入火山岩礁石缝隙中。
落地的声响极沉闷极短暂。
他的无头身躯还保持着踉跄后退的姿势朝后退了两步,然后膝盖弯曲跪倒在地,跪倒时暗红火焰法则从脖颈断口处朝外极速喷涌,将他跪倒处的火山岩融成一滩暗红岩浆。
厉霜剑锋一振。
残留在剑锋上的暗红火焰法则被震成极细极密的法则碎片朝四周飘散。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礁石平台上的其余战局。
老妪的无柄剑锋元胎正从一个修炼风雷法则的元胎境执事胸膛中穿出。
穿出时剑锋上封存的极速剑意在对方体内炸开,炸开的剑意将他的五脏六腑连同道基核心一并搅碎。
搅碎时发出的沉闷碎裂声从他体内传出来,他身体表面炸开极密极深的剑痕,剑痕中喷出的不是血是风雷法则的碎片。
另一名修炼土石法则的执事已被老妪解决。
他的尸身倒在礁石平台边缘,胸口处极细极微的一道剑痕穿透了他道基核心。
剑痕太细太微,细到若不是剑痕边缘还在极缓慢地渗出灰黄法则碎片,根本看不出那是一道致命伤。
那是老妪的无柄剑锋在他祭出防御土墙的前一瞬从土墙法则缝隙中穿过,精准刺入他道基核心。
碧幽的冰牢合击术将剩余三名执事全部困在极寒极透的冰蓝色冰牢中。
冰牢牢柱由极纯极浓的阴寒法则凝聚而成,每一根牢柱都极粗极重,牢柱表面封存的冰霜法则将冰牢内部的空间温度降到了极致。
三名执事在冰牢中各展法则拼命轰击牢柱,但火红火焰法则在冰牢阴寒压制下烧不穿牢柱,冰蓝冰霜法则在碧幽更精纯的冰寒法则面前被全面压制。
金黄金属法则凝聚的锋刃在牢柱上砍出极深极长的裂口,裂口刚一出现便被碧幽掌心涌出的冰寒法则瞬间修复。
碧幽站在冰牢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涌出的冰蓝寒气持续加固冰牢。
她看到厉霜已斩杀光头男人,老妪已解决两名执事,便将左手也抬起,双掌同时朝冰牢方向猛然一合。
冰牢在双掌合十的瞬间朝内骤然收缩。
收缩时牢柱互相挤压,挤压处冰霜法则的强度呈几何级数攀升。
攀升的法则强度将冰牢内部三名执事同时冻结,冻结时三人的法则护罩在碧幽的冰寒法则碾压下一层层碎裂。
碎裂声极密集极清脆,密集到碎裂声连绵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彼此。
冰牢收缩到极限时,三名执事的肉身连同道基核心被极致的冰寒法则同时碾碎。
碾碎时没有血没有惨叫,只有极轻微极短暂的冰晶碎裂声。
碎裂声过后冰牢中只剩三堆极细极碎的冰蓝色冰晶粉末,粉末中封存着三名执事残存的法则碎片。
碧幽收回双掌。
冰牢在她掌心寒气撤回的瞬间自行崩解,崩解的冰晶碎片在空中极缓极慢地飘散,飘散时释放出极淡极透的冰蓝荧光。
荧光中三名执事残存的法则碎片被碧幽掌心涌出的吸力卷入,沿着她经脉涌入她道基深处的冰寒法则元胎。
吸收时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却极清晰的满足,元胎一品的瓶颈在三名同阶修士法则碎片的补充下裂开了一道极细极微的口子。
距离二品还远,但至少看到了方向。
老妪收回无柄剑锋元胎。
剑锋在她掌心上方极速旋转了一圈后没入掌心,没入时剑锋上残留的风雷法则碎片被她的剑意震成粉末。
她干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倒在礁石平台边缘的两具尸身,然后转身朝叶尘所在的洞穴方向望去。
厉霜将本命剑插入背后剑鞘。
剑锋入鞘时剑鞘中残留的暗红火焰法则残片被入鞘的冲击力震出,震出的残片在剑鞘外极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便自行熄灭。
“师玉解决了。”
叶尘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他脚踏火山岩礁石走来,每一步落下时脚下的岩层都极轻微极短暂地龟裂一下。
行道剑已插回腰间剑鞘,剑鞘上那道剑痕印记中封存的金色剑芒在师玉陨落后又亮了一分。
厉霜转过身。
目光在叶尘身上扫过,扫到他衣袍边缘被血焰灼烧的焦痕时眼波微微动了一下。
“师玉的元胎碎片和法则感悟都收了。”
“收了。”
“她还留了一份戚无疆纪元世界的完整法则结构图。”
“左胸第三根肋骨内侧有一处三千年前的贯穿旧伤,是戚无疆最致命的罩门。”
“每隔三年他需要吞服深海区出产的极寒本源结晶压制内层幽蓝火焰反噬,两个月后正好是三年期满。”
厉霜眼底闪过一丝极寒极锐的光芒。
“两个月。”
“在那之前杀了他,还是等他反噬发作。”
“等他反噬发作。”
“内层幽蓝火焰一旦反噬,他的纪元世界壁垒会出现至少三处法则断层。”
“加上左胸旧伤就是四处破绽。”
“四面同时受攻,他来不及守。”
碧幽从礁石平台边缘走来。
她右手指尖还残留着冰牢收缩时粘上的冰晶粉末,粉末在指尖极缓极慢地融化,融化时释放出极淡极透的冰蓝寒气。
“岛上活着的散修还有十几个。”
“都是藏在海底暗礁缝隙里躲过搜捕的。”
“我让他们出来时他们不敢,以为我们是天阙宗的人。”
“告诉他们天阙宗的人死光了。”
“让他们出来收殓岛上散修的尸骨,能认出身份的立碑,认不出的集中安葬。”
叶尘将师玉留下的手镯从袖中取出。
手镯中封存的本源结晶在他掌心极速倾泻而出,在礁石平台上堆成极耀眼极璀璨的一座结晶小山,“这些本源结晶分三成给黑礁岛幸存的散修,算是归元剑宗没能及时救援的补偿。”
“剩下的带回宗门。”
厉霜看着那座结晶小山,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师玉三千年的积蓄比归元剑宗整个宗门的储备还要丰厚至少三倍。
光是那些结晶中封存的火焰法则本源,就够归元剑宗近两百名弟子修炼到破无境巅峰。
更不用说结晶中还有极罕见极珍贵的数块九品纪元本源结晶,每一块都价值连城。
“这一趟来得值。”
老妪的声音极沙哑极干涩,但声音中带着极罕见的笑意,“杀敌七个,缴获结晶三千块,还拿到了戚无疆的法则结构图。”
“回去够司徒宗主笑至少一个月。”
叶尘将手镯中最后一批本源结晶倒出。
结晶堆成的小山又高了至少三尺。
手镯底部还剩一枚极特殊极古老的赤金玉简,玉简表面刻着师玉修炼赤金火焰法则的完整传承。
这份传承对她已无用,对归元剑宗任何修炼火焰法则的弟子来说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他将赤金玉简单独收起。
这份传承可以给归元剑宗修炼火焰法则的弟子参悟,配合烈云宗云烈留下的烈阳元胎碎片,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至少一名元胎境火焰剑修。
碧幽朝岛外走去。
片刻后她身后跟着十几名浑身是伤的散修从海底暗礁缝隙中浮出。
散修们的衣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搜魂术留下的法则灼痕。
灼痕还在极缓慢地渗血,渗出的血与海水混合在一起形成极淡极薄的血雾。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钟氏兄弟,断臂的钟姓男人看到叶尘站在礁石平台上,仅剩的右腿猛然一软,整个人跪倒在火山岩上。
他身后钟平双腿已从膝盖以下全部消失,只能靠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过来。
钟姓男人抬起头。
眼眶中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沿脸颊朝下淌,淌到下颌时滴落在礁石上。
“多谢大人替黑礁岛死去的散修报仇。”
“黑礁岛上散修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人,没人会替我们出头。”
“天阙宗杀我们像杀牲口一样,搜了魂还要一掌拍死。”
“岛上原本三百多口人,如今就剩我们十几个了。”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沙哑到发不出声。
叶尘走到他面前。
右手按住他仅剩的左肩。
“起来。带人收殓尸骨。”
“归元剑宗在黑礁岛设下临时据点,你们若愿意留在岛上就负责看守据点。”
“……若想离开,归元剑宗山门随时对你们敞开。”
钟姓男人撑着地面站起。
站起时身体晃了两晃,但还是稳稳站住了。
“我们留岛。“”
”黑礁岛是我们的家,不走了。”
叶尘松开手。
转身面对厉霜、老妪、碧幽三人。
“清理战场。”
“所有天阙宗执事的尸身连同兵器法宝全部焚化,不留痕迹。”
“师玉的闭关洞穴已塌,不用管。”
“散修的尸骨由钟氏兄弟带人收殓,统一安葬在岛屿中央礁石平台上。”
“碧幽用冰霜法则封住尸骨,等我下次带苏清雪来一起立碑。”
三人分头行动。
厉霜将光头男人和几名执事的尸身拖到礁石平台中央,碧幽掌心涌出极寒极透的冰蓝寒气将尸身全部冻结,冻结后厉霜银锋一扫将冻结的尸身斩成极细极碎的冰晶粉末。
粉末在碧幽的冰霜法则催动下朝海底深处沉降,沉降时冰晶粉末中封存的暗红火焰法则残片还在极微弱极短暂地闪烁,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老妪将散修们的尸骨从岛屿各处收集到礁石平台上。
尸骨大多残缺不全,有些被搜魂术直接摧毁了神魂只剩空壳,有些被火焰法则灼烧得面目全非。
她将能辨认身份的尸骨分开放置,认不出的集中堆在一起。
碧幽用冰霜法则将尸骨全部封入极厚极透的冰蓝冰棺中,冰棺表面刻着极简极朴的一行字。
黑礁岛散修。
天阙宗屠戮。
归元剑宗立。
叶尘在冰棺前站了片刻。
右手按住剑柄,剑鞘上归元剑圣的战意本源微微跳动了一下。
“走。回宗。”
四道剑光从黑礁岛礁石平台上同时升起。
剑光穿过岛屿上方的本源水面时留下的剑痕将水面残余的血腥气和火焰法则残片全部荡涤干净。
黑礁岛的火山岩礁石在剑光消失后重新陷入极深极沉的寂静,寂静中只有冰棺表面冰霜法则释放出的极淡极透的冰蓝荧光在极缓极慢地闪烁。
归元剑宗山门的金色护山大阵光罩在三个时辰后出现在视野中。
光罩表面流转的归元剑纹在感应到四人剑意的瞬间自行亮起,亮起时金色剑芒将山门前整片本源水面都映成极亮极暖的金色。
苏清雪从后山本源山谷中飞出,眉心青莲印记在叶尘剑意进入感知范围的瞬间已亮起极柔极亮的墨黑光芒。
她落在山门前,目光在叶尘衣袍边缘的焦痕上停了极短极静的一瞬。
“师玉死了。”
“死了。”
“临死前供出戚无疆的法则结构图。”
“两个月后是戚无疆压制内层幽蓝火焰反噬的三年期满,那之后他纪元世界壁垒会出现破绽。”
“归元剑宗不用等三个月,两个月后主动出击,正面迎战开纪境。”
叶尘将赤金玉简递给苏清雪,“师玉的火焰法则传承。”
“给宗门修炼火焰剑道的弟子用。”
苏清雪接过玉简。
指尖触碰到玉简时创造意志沿玉简渗入,将玉简中封存的火焰法则传承从头到尾探查了一遍。
探查后她眉心动了一下。
“这份传承比云烈的烈阳元胎还完整。”
“配合烈阳元胎碎片,能让修炼火焰剑道的弟子在半年内从破无境突破到元胎境。”
“归元剑宗马上要有第七位元胎境了。”
司徒鸣从主峰大殿中走出。
他腰间长剑已拔出握在手中,剑锋上还残留着极淡极微弱的剑意波动。
他在叶尘四人出发后一直在带弟子演练归元剑意共鸣阵,剑意消耗极大,但眼底的精神反而比叶尘走时更旺。
“黑礁岛战况如何。”
“光头男人毙命。”
“五名元胎境执事全部斩杀。”
“师玉元胎已碎。”
“黑礁岛幸存散修十七人,留在岛上收殓尸骨看守据点。”
厉霜将本命剑从背后拔出三寸,剑锋上银白剑芒极亮极锐,“天阙宗第三分堂在黑礁岛的先头部队全军覆没。”
“消息传到戚无疆耳中至少还要五天。”
“这五天是归元剑宗最后的准备时间。”
司徒鸣将长剑插入石地。
剑锋入石时他眼底战意已燃到极致。
“五天够了。”
“共鸣阵的磨合昨日完成,所有弟子已能在阵中保持七成剑意共鸣。”
“五位元胎境加碧幽六人,再加上苏姑娘的联合意志网络,正面扛住戚无疆第一波纪元世界压制已不是问题。”
“两个月后主动出击,让他有来无回。”
叶尘握住剑柄。
行道剑在剑鞘中发出极沉极稳的剑鸣。
“不是让他有来无回。”
“是让他死在归元剑宗山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