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隋昭等人讨论着病房里王先生的情况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声。
病房外的众人瞬间噤声,注意力全都放在里面的父子俩身上。
王老爹听到儿子的叫唤声,连忙诶了几声,凑过去说道:“在呢在呢,爸在呢,别怕啊。”
王先生艰难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着病床面前出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语气变得异常委屈。
他道歉,说自己实在坚持不住了,没有赚到足够多的钱给哥哥治病。
说自己没用,到现在这地步了,还让他花钱过来看自己。
王老爹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发:“不会,你是最棒的,如果不是你,你哥哥坚持不了到现在。”
紧接着,王老爹开始跟儿子絮絮叨叨自己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家里的鸡鸭又怎么样了,过来这边的时候警察又帮了自己多少。
对话简单平凡,王先生躺着听着,嘴角含笑,好像身体的疼痛在这一刻都减轻了许多。
说着说着,王先生挣扎着从病床前坐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也有力气多了:“爸,我想吃你炒的菜,之前在这上面都是吃馒头吃面包,我吃得够够的了,我可想这一口了。”
门口的小护士眼眶瞬间泛红,这是回光返照了啊。
王老爹也想到了这一点,声音瞬间哽咽,连连点头:“行,我去给你炒啊,你等着。”
说完,王老爹也顾不上其他,连忙站起来,脚步踉跄跑向病房门口。
不等他开口,小护士就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医院食堂可以做菜,叔叔您先别急,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胡书云和队员不放心,跟了上去。
“这所医院有临终关怀食堂,专门提供给王老爹这种情况的家属使用的。
因为是特殊情况,二十四小时都有专人守着,食材也时刻准备好,就是为了能让患者临终前吃到最后一口饭。”霍齐看着手机上搜出来的资料,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家里还有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儿子,王老爹后面的日子,难熬了。
不过,没等隋昭开口,病房里面就传来了王先生的声音:“能麻烦你们进来一下吗?”
隋昭和霍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最后还是走了进去,想看看王先生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我听我爸说,你们带他抄近路赶到了医院,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
不然我肯定撑不到他过来。”王先生看向站在旁边的隋昭和霍齐,语气充满了感激。
他之前为了省钱,就是坐火车过来的,从火车站到这里需要多久,他的情况又能撑多久,王先生都心知肚明。
现在能再见爸爸最后一面,这里面绝对有这几个警察的功劳。
“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放在心上。”隋昭摇了摇头,表示这不是什么大事,让他不用放在心上。
王先生摇了摇头,说道:“把你们喊进来,是想拜托你们两件事,放心,不会让你们花钱的!”
霍齐摆了摆手,安抚道:“这不重要,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王先生有些勉强地朝隋昭两人笑了笑,说道:“我爸之前就说过,做人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社会。
我没什么学历,做不了什么大贡献,现在也要死了,我想签那个眼角膜捐赠协议,想请你们见证一下,可不可以?
还有一个,等我死后,就是麻烦你们再把我爸送回去,我哥病情更加严重,身边离不得人。”
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大哥知道他的事,一时间气血上头,可能会加重病情。
隋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王先生提出来的第一个,居然是让他们当见证人。
“这个没问题,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给你录像。”霍齐说道。
当个见证人而已,并不是大问题,霍齐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不过,霍齐似乎想到了什么,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过,王先生,以您的病情,后面想要捐献的眼角膜可能也会病变。”
这样的话,可用性就不高了。
王先生笑了笑:“我知道,先签名,有用最好,没用的话,我去当个大体老师好了。
我之前没钱读书,没想到死后还有机会当老师,光宗耀祖啊。”
这番话说出口,隋昭和霍齐欲言又止,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对方。
不过王先生也没有一定要等隋昭他们回答,从旁边的抽屉拿出一张白纸,按照刚才的对话重新写了一遍。
随后签名,摁指印。
这一切行动,都在隋昭和霍齐的注视下进行。
等把所有等着都搞定后,王先生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刚才的一系列动作,把他积攒好久的力气都用光了,整个人重新靠在病床上,看上去虚弱极了。
霍齐郑重其事地将东西收好,还没等他说话,门外就传来了王老爹急匆匆地脚步声。
“来了来了。”王老爹手里拿着碗筷,脚步匆忙,生怕自己赶不上。
小护士跟在他的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王老爹坐在王先生的旁边,一口一口将保温桶里的饭菜喂到他口中。
吃着熟悉的咸味,王先生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爸还是老样子,人老尝不出咸淡,放起盐来没轻没重的。
不过,他就喜欢这个味。
想着,王先生又吃了好几口,硬生生把保温桶里那一点全给吃完了。
王老爹给自己儿子擦干净一下嘴角,整理了一下衣服。
感受到儿子越来越困难的呼吸,王老爹心里一阵阵泛酸,最后看着旁边的小护士,说道:“小姑娘,麻烦你给我们拍张照吧。”
病房里其他人听到这句话,心里也明白过来,这王先生,怕是要不好了。
小护士吸了吸鼻子,拿出自己的手机,笑着对王老爹说:“那肯定没问题啊,来来来,叔叔,我给你们拍张好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