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巨刃拖曳着灼热的尾迹,撕裂粘稠的空气,每一步踏落,都在蠕动的赤色“淤泥”中烙下焦黑的、滋滋作响的足迹。狂镇那扭曲燃烧的形体,如同从炼狱最深处爬出的、被永恒烈焰焚烧的怨魂,两点炽白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月妖三人,其中翻腾的痛苦、疯狂与毁灭欲,几乎要将这片污浊的天地都点燃。
灵童的符印幽光与石灯悲悯火苗的微弱“呼应”,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两粒冰晶,非但未能平息其狂乱,反而瞬间蒸腾出更暴烈的杀意。那心口剧烈搏动、光芒紊乱的金赤晶体,仿佛成了其所有痛苦与愤怒的源泉,又仿佛是某种不容触及的、早已被疯狂掩埋的禁忌。
“焚!净!归!寂!”
含糊而重叠的咆哮,裹挟着金属刮擦与熔岩沸腾的噪音,自那流淌的、模糊的口部位置迸发。两柄熔岩巨刃高高扬起,金赤与暗红交织的流体在其上疯狂流转、压缩,散发出令人魂魄都要被灼烧殆尽的恐怖高温与侵蚀之力。刃锋所向,连空间都呈现出扭曲、融化的迹象。
月妖半跪于灼热泥泞之中,半边身躯焦黑,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然其挺直的脊背,却如孤崖劲松,不见丝毫弯折。冰冷“执念”在绝境中,反而沉淀出一种近乎“空明”的、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幽寒。她凝视着那逼近的、足以焚灭一切的熔岩巨刃,眸中幽火静燃,不见惧色,唯有无声的、冰冷的计算。
硬抗,必死无疑。再以“引导”之法,以她此刻状态,绝难在如此凝练、锁定、且蕴含狂镇全部疯狂意志的攻击下,再行偏转。逃?这赤污之地无边无际,无遮无拦,三人皆已力竭,又能逃往何处?
绝路?
不,还有一隙。那狂镇心口,剧烈搏动、光芒紊乱的金赤晶体。灵童与石灯的微弱“呼应”,能引动其如此剧烈的、混杂着痛苦的反应,甚至短暂扰乱了其攻击节奏,说明那晶体,或者说晶体中那丝残存的、属于“镇守”的悲怆道韵,并未完全被疯狂侵蚀,仍在挣扎,仍在“活”着!那是这疯狂怨魂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锚点”,是“蚀”力侵蚀下,其“本我”尚未彻底泯灭的证明,亦是其最大的痛苦之源,与……弱点!
“灵童,”月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如同冰面下的暗流,“符印……全部……呼唤那晶体中的……‘光’……不是‘镇守’……是‘它’……被蚀之前的……‘灵’!”
她不再说“镇守”,而是“它”,是被蚀之前的、未被疯狂吞噬的、那个或许曾守护此地、悲悯而无奈的“灵”。这呼唤,不再是试图“沟通”或“安抚”一个疯狂的怪物,而是唤醒一个被痛苦淹没、被疯狂囚禁的、沉睡的、悲恸的残魂。
灵童闻言,灰眸中闪过一丝迷茫,旋即被决绝取代。他不完全懂,但他信月妖。他将最后的心神,连同濒临崩溃的意识,全部投入眉心那暗淡的符印。不再试图控制体内暴走的蚀毒与暖流,不再顾虑自身生死,只是将所有意念,化作了最原始、最纯粹、源自符印深处那“归藏”厚重本源中,一丝对“守护”、对“灵性”、对“悲悯”的、懵懂的感知与“呼唤”。
“嗡……”
符印幽光,在这一刻,竟然不再暗淡,反而回光返照般,亮起了一抹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澈”的、带着古老守护韵味的微光。这微光,不再仅仅是“哀鸣”或“共鸣”,而是如同迷失在无尽黑暗中的幼崽,向着记忆中、血脉深处那一点温暖的、属于“母亲”或“同源”的光亮,发出的、充满孺慕与悲切的呼唤。
与此同时,寂心石灯灯芯处,那点明灭不定、几乎熄灭的悲悯火苗,似乎也感应到了灵童这倾尽一切的呼唤,感应到了月妖话语中那指向本质的意图。那点微小火苗,猛地、剧烈地摇曳起来,仿佛要燃尽最后一点灯油,迸发出最后的光与热。一点极其微小的、却无比纯粹、温暖、悲悯的、金色的火星,竟从那摇曳的火苗中分离出来,颤巍巍地,却无比坚定地,飘向那狂镇心口的金赤晶体!这火星,不再是试图“抚慰”狂暴,而是石灯燃尽自身本源,凝聚出的、一道最为纯粹的、试图“唤醒”沉沦之“灵”的、带着无尽悲悯与牺牲之意的“呼唤”!
符印的清澈呼唤,石灯的悲悯火星,一内一外,一源自“归藏”守护,一出自“余烬”悲悯,同时指向了那被疯狂与痛苦包裹的金赤晶体,指向了晶体深处,那丝或许早已被遗忘、被掩埋的、属于“灵”的本真。
狂镇挥下的熔岩巨刃,骤然僵在半空!
“呃……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凄厉、更加尖锐、充满了无尽痛苦、迷茫、挣扎,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清醒”了一瞬的尖锐悲鸣,自那扭曲燃烧的形体中爆发而出!其心口的金赤晶体,搏动得几乎要炸裂开来,光芒疯狂闪烁、明灭,其中那丝古老悲怆的“镇守”道韵,在这内外“呼唤”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又如同被强光刺破的黑暗,猛地、剧烈地、前所未有地“亮”了起来!那光芒,不再是狂乱的、灼热的金赤,而是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古老、厚重的……暗金色!那是属于未被污染前的、真正的“镇守”之光的颜色!
随着这丝暗金光芒的亮起,狂镇整个躯体都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其身上流淌的金赤暗红流体出现了混乱的冲突,部分区域甚至开始“褪色”,显露出其下焦黑、龟裂、仿佛被烈焰焚烧了千万年的、如同琉璃与岩石混合的、残破不堪的“本体”材质!其双臂凝聚的熔岩巨刃,也因这剧烈的内部冲突与痛苦,而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崩解,流淌的熔岩滴滴答答地落下,灼烧着下方的“淤泥”。
“是……谁……谁在……唤我……好痛……蚀……焚……不……守……” 破碎的、充满极致痛苦与混乱的、不再是纯粹咆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自那扭曲燃烧的形体中传出。两点炽白的“眼眸”中,疯狂依旧,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的光芒照耀下,极其艰难地、挣扎着,想要“睁开”。
“就是现在!”月妖眸中幽火骤然大盛,冰冷的“执念”化作最后的、不顾一切的力量!她不再保留,不再顾虑道基彻底崩碎、魂魄彻底撕裂的后果,强行催动眉心那点即将熄灭的“净意光点”,同时引动渊潭边缘那被侵蚀、冲突得几近失控的最后一丝力量,与自身冰冷“执念”融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却带着其全部“净”、“蚀”、“执”复杂道韵的幽暗寒芒,并非攻向狂镇,而是直射其心口那光芒紊乱、暗金色道韵挣扎欲出的金赤晶体!
这一击,不为摧毁,不为伤害,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楔子”,要趁着狂镇因内外“呼唤”而陷入巨大痛苦、内部冲突、意识混乱的瞬间,打入其最核心、最混乱、亦是最“脆弱”的节点——那晶体深处,挣扎的“灵”与疯狂的“蚀”激烈交锋之处!
“嗤——”
幽暗寒芒精准地没入那剧烈搏动、光芒乱闪的金赤晶体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仿佛冰水浇入滚油的、尖锐到极致的嘶鸣!晶体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其中流转的金赤与暗红光芒,与那挣扎欲出的暗金道韵,以及月妖打入的、蕴含着冰冷“执念”、“净”意、与“蚀”之理解的复杂寒芒,彻底搅在了一起,引发了更加剧烈、更加混乱的内部冲突与湮灭!
“吼——!!!”
狂镇发出了最后一声,几乎不似生灵所能发出的、混合了无尽痛苦、疯狂、迷茫、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解脱”与“悲泣”的、震天动地的咆哮!其整个扭曲燃烧的躯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向后弓起,双臂的熔岩巨刃彻底崩散,化作漫天燃烧的金赤暗红流体,四散飞溅!其心口的金赤晶体,裂纹密布,光芒急闪,那丝暗金色的“镇守”道韵,在月妖那“楔子”般的寒芒刺激下,猛地、短暂地冲破了疯狂“蚀”力的压制,绽放出一刹那的、虽然依旧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纯净、无比悲怆的暗金光芒!
这光芒,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灯塔,虽然转瞬即逝,却照亮了这片赤污之地,也照亮了狂镇那扭曲燃烧的躯体之下,其“本体”真正的模样——那是一尊残缺不全、遍布焦痕与蚀迹、却依旧能看出古朴厚重轮廓的、类似某种古老“鼎”或“碑”的、石质本体的虚影!虚影一闪而逝,便被重新涌上的、更加狂暴的金赤暗红流体淹没、覆盖。
然这一刹那的“真容”显现,与那纯净悲怆的暗金光芒,却让疯狂咆哮的狂镇,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无比关键的凝滞。其“眼眸”中,疯狂与痛苦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梦魇初醒般的、极致的茫然与……更深沉的悲哀。
“就是现在!走!”月妖嘶声厉喝,口中鲜血狂喷,身形摇摇欲坠,方才那凝聚最后力量的一击,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眉心裂纹彻底崩开,冰晶般的光芒寸寸碎裂,道基崩塌在即!但她冰冷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狂镇因剧痛与混乱而无意识“让”开的、其身后赤污深处,那一点“道韵图影”中曾显示的、金赤微光最初所在的方位!那里,或许存在着这“第二枢”尚未被彻底侵蚀的、最后的“遗藏”或“生路”!
她不再看狂镇,用尽最后力气,卷起因竭力“呼唤”而彻底昏迷、气息奄奄的灵童,以及那灯芯火星已彻底黯淡、石身裂痕遍布、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的寂心石灯,化作一道黯淡的幽影,向着那未知的赤污深处,亡命遁去!
身后,传来狂镇更加狂暴、混乱、却似乎夹杂了一丝不同意味的咆哮,以及金赤晶体剧烈冲突、濒临彻底炸裂的刺目光芒与恐怖波动……
烬火唤灵,一隙生机。然前路,依旧是未知的、更深的污秽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