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停地哭泣着，任由泪水滑落脸庞，随即叫了一声：“爹。”
张老三叹道：“闺女，老张家这辈子对不起你，怎么办，你大嫂子生的都是几个女孩，咱们这一家子不能到你哥这儿断了香火，总得有个男孩吧。”
张小草的两个哥哥，老大虽说娶了媳妇，可生了三个都是女孩。
这二壮才娶的媳妇，还没生孩子。
老头就想早点抱孙子，张小草确实不想再回到唐家
“爹，当初你执意要把我嫁给唐同山，我也同意了。
可你知道我的日子有多苦吗？
干什么都得要跟他说，我连买袋盐的钱都没有，家里面都快揭不开锅了，三天两头的打我，你让我回去以后该怎么活啊？”
父女俩相拥在一起哭了起来。
“是爹对不起你啊，草，可是你嫂子不回来怎么办？
咱老张家到你哥这一代就断了根了，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张小草道：“不就是收了他们的三千块彩礼，我自己挣钱还不行吗，爹你去跟他们说去。”
张老三道：“恐怕不行，唐石头这人我了解，咱就是能还得起三千，他也不会让他闺女回来的。”
两个人的哭泣声传得很远，谢光明也听到了，可这毕竟是他们家的事情，自己还是个外人，也不好上前多嘴，便耷拉着脑袋假装没听到。
耳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是一个妇女，皮肤黝黑，留着短发扎着个红头绳。
“爹，你在家吗？”
原来是二壮的嫂子，秋菊。
秋菊一直想让自己男人进城打工，不想管小叔子的事情。
看到小草回来了，她也惊讶不已。
“你这一个多月去哪了，全家人都找你啊，活都没干了。”
小草擦了一下眼泪，“嫂子来了，坐吧。”
“哎呀你这哭成这样，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张老三开口道：“你有什么事啊？”
“没事我就来坐坐，你那西厢房里面不是还有半袋芝麻吗，我想弄点磨香油去。”
“好，你拿去吧。”
“哎，铜山怎么没来呢？”
张老三不愿意和大儿媳妇说什么，“这铜山的事以后再说吧。”
秋菊道：“我怎么听说这老唐家要咱们出3000块钱的彩礼钱，还退过去啊？”
“这跟你没关系，你忙你的。”
听公公这么说，秋菊一下就不高兴了：“怎么没有关系，这是咱家的钱，也有我的一份。
你那嫁出去的闺女，还得让家里面倒贴钱赎她。”
秋菊就是借着芝麻的事情来打听一下情况。
她也怕老头子手里面有点钱，真的给闺女花完了。
小草怕嫂子不高兴，回头又跟她大哥闹矛盾，就解释道：“嫂子，这 3000 块钱就算要退给人家，也是我自己出，将来我慢慢还，不会拖累家里面的。”
“嗯，那就好。”
秋菊拿着半袋芝麻，路过院里的时候看了一眼谢光明，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没过一会，二壮回来了，买了凉菜，又炒了一个韭菜鸡蛋，还端了腌的咸蒜瓣。
将就着几个人坐在桌前吃了起来，这顿饭吃的有些不是滋味。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一片沉默。
还是二壮客套了一下，“您夹菜啊，别客气。”
谢光明才微微点头。
饭吃得差不多了，张老三放下筷子对着谢光明道：“小伙子，我知道你人不错，对我家闺女也很照顾。
可是她已经嫁人了，你知道吗？”
谢光明道：“我知道，可是草她根本不幸福，我在等她离婚。”
张老三道：“我们这里不兴离婚，离婚要被人家指指点点的，你条件这么好，再去城里找一个吧。”
谢光明人老实，一下子被怼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小草替他开脱道：“爸，你说什么呢，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会和唐铜山回家的，我要回城里面打工去，赚够 3000 块钱就还他们的彩礼钱。”
张老三一拍桌子：“哪都不许去，你不怕村里人戳你的脊梁骨啊？”
小草道：“难道我就应该在唐家受气吗？
爹，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以前的那一套。”
谢光明道：“是啊叔叔，小草她是个好姑娘，您这等于害了她。”
张老三道：“我们也没办法，二壮的媳妇不肯轻易回来。”
谢光明插话道：“那就能够牺牲你女儿的幸福，换你儿媳妇回来？”
老头沉默了一会，缓缓道：“你是客人，吃完饭我就不送你了。”
明显是想让他先滚蛋，可谢光明哪里肯走，他就赖着。
张老三怕人家看见谢光明被村里人传得风言风语的，毕竟两个人还没有打结婚证。
一个劲地催促他快点离开。
张小草就要跟他一起走，但被拦住了，“哪都不许去。”
小草道：“爹，你这是干什么，我已经让人带话给唐家了，三年之内还清他的这 3000 块钱。”
唐家给中间人的回话是必须两万，不然没得商量，3000 块钱不行。
可那个年代拿出来两万块钱太困难了。显然是故意为难。
这谢光明连拿的东西都被老头给他搬出来了。
他开着车在周边晃悠了一圈，并没走远。
小草进了这个家门，也就再也出不去了。
但两人说好了今天晚上偷偷的跑掉。
为此谢光明特意先把他姐夫的车开到加油站，将油箱加满。
停在那村口的麦秸垛后面。
到了二更天，整个村子里都静悄悄的，除了有零星的狗叫声。
谢光明和张小草约定好了在墙头外面接应。
张老三虽然从外面给她上了锁，但农村的房门比较好拆。
张小草用力一顶，把门枢给拆开了，她顺着就走了出来。
小草之前没有怎么进过城，在家里也很听父亲的话。
可她这一个多月见识过城市的繁华，而且身边的人的思想也不和村里人一样。
让她飞快地成长，她将要快点脱离这地方，因为墙头不高，很容易就翻出去。
小草把自己的行李也丢给了谢光明，人踩个凳子就过来了，但是却惊动了村里的狗，汪汪汪的直叫。
张老三夜里面睡得也比较浅，他听到狗叫就去拉灯，然后拿了个手电筒往闺女房间里一照，发现门都歪了，锁还挂着呢，没打开，就赶紧起来叫人。
“大壮，二壮别睡了，坏了，小草跑了。”
此刻的小草跟着谢光明已经到了村口，就听见激烈的狗叫声。
还有黑夜中几个手电筒在巷子里乱照。
等人来到村口，发现地上还有两个鞋脚印，有人议论道，“这是早就商量好的，怪不得小草选择了在那天晚上。”
村里面的人跟后面就去追，开着农用三轮，顺着去城里的路赶去。
但到了国道上，哪有谢光明的面包车快，早就把他们甩开了。
张小草流着泪看到那渐渐远离的家乡，“爹，对不起，是我不孝顺，我已经傻了一次了，我不可能再傻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