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梨从明心堂出来,将外门又绕了一遍。
回宗多日,让她感觉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内门少了很多原本天赋不错的弟子,外门也多了些面生的长老。
就连宗门大阵都有被人改过的痕迹。
改动甚微,若非阵法本就是她画的,且对阵法的熟悉程度根本看不出来。
改动的地方影响了一些地方的灵气走向,短期内没什么影响,但长期下去,宗门那些垫底的弟子怕是要成为背后之人修炼的养分。
虽然当初创办青云宗不是她本意,但这光明正大在她地盘上养蛊,胆子可真是大。
洛梨冷笑。
她只是去闭个关,又不是死了。
收回目光,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次醒来不仅因为心脏丢失而修为大跌,脑子也有些浑浑噩噩,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究竟是什么事呢。
她捋了捋出生到现在千年的过往,每一段记忆都清晰且完整,并没有什么模糊或断层的地方。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这件事尚未有头绪,只能暂时先压下来。
没想到随手捡的奴隶,这么快就用了。
只是人还太弱,不抓紧成长起来可是不行的。
晚上百里烁刚拿着玉牌到新划分的住处,便发现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沈师姐不是说外门弟子也是独居一个院落的吗?
随即另一个猜测浮现,他快走几步,果然在里面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她穿着外门弟子统一的青衫,却显露出一份不一样的清冷之感。
长发散在肩后,在暮色的光线中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明明仅在几步之遥,却有种捉摸不透的距离感。
“洛姐姐!”
正在四处随便看看的洛梨回头,便对上门口那双略带激动的眼神。
“洛姐姐,您今日去看我测灵根了吗?” 少年语气可怜兮兮,就像被救下的流浪狗,想靠近好心人又有些胆怯,“我只是一个五灵根,您...会嫌弃我吗?”
“呵”洛梨翻了个白眼,“别装了,你不是猜到这五灵根哪来的了吗?怎么,是在怪我?”
“怎么会呢!洛姐姐。”百里烁的语气一秒明媚起来,“姐姐给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今日沈师姐带我去书阁领书,和姐姐昨日送我的并不一样,我猜姐姐给的东西一定不一般。”
洛梨挑了挑眉,在桌子旁边坐下来,一手懒散的撑着下巴,看眼前的少年讨好她。
她似乎不喜欢穿鞋。
百里烁眼神从她露出一角的赤足上划过,飞快转开目光。
等他吹完彩虹屁,洛梨这才懒懒开口:“我既教了你东西,日后便喊我一声师傅吧。毕竟论你们人界的年纪,怕是你曾祖都要喊我一声奶奶。”
“不过你也要想清楚,认我做师傅,日后你的训练可是要比他们痛苦百倍,你若忍不住,我便直接将你剥皮抽骨练了器。这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她语调依旧散漫,听起来血腥残忍的话从她口中说出自然地像是打招呼,百里烁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这条命本就是师傅救的,机会也是师傅给的,百里烁必不会让师傅失望。”
洛梨这才浅浅勾起一抹淡笑,“态度不错。”
她并不是追求什么仪式感的人,简单行过拜师礼后,便开始传授他引气炼气的方法。
“你从前只有一条单灵根,因此经脉过于狭窄,你若要修炼五灵根,则需要拓宽你的经脉宽度和韧度。”她说到这里顿了下,仅存不多的善心让她问了下他的意见,“你想靠自己日日修炼慢慢拓宽,还是我来帮你冲开?前者浪费时间,后者九死一生。”
话虽这么问,但百里烁直觉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拜的这个师傅,可不像是个有耐心的。
“有劳师傅了,我忍得住。我也希望早日学有所成能为师傅做事。”
选择的同时顺便拍了个马屁,对面的人果然露出满意之色。
“那你忍着点。”
百里烁本以为还需要什么流程,还没做好准备,下一秒一道冰凉的触感按上他的眉心,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庞大浩瀚的灵力。
他没有心理准备,一下被冲击的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没有打麻沸散的情况下,被人强行敲开天灵盖,将一股冰冷彻骨的冰水浇灌进头顶,那冰水似是含着冰刃,尖锐锋利,如同活物般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割开他的血肉,划开他的经脉,强大的力道让他几乎稳不住身形。
他死死咬着唇,全靠洛梨落在他眉心的那点吸引力才没有狼狈摔倒。
“集中精神,不要抵抗。”洛梨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拉回他濒临破碎的理智,让他能慢慢冷静下来。
这个过程并不短暂,坚持了约莫一个时辰后,洛梨才收回手。
“休息一下,等下还有三道。”
百里烁:......
洛梨扔了块帕子给他,看着他愁眉苦脸终于露出点揶揄的笑意,“这就受不了了?这只是五灵中最温和的水灵根。”
温和?这叫温和?百里烁咬牙,“再来,我忍得住。”
很快他就体会到洛梨口中温和的含金量。
后面三道无异于酷刑加身,火灵根的灼烧,似要焚尽他身上所有的血肉;木灵根的束缚感又让他在窒息边缘反复体验生生死死;土灵根,更是犹如万座大山直直压在他的身上,那种势要将他碾碎成泥的架势,让他险些没撑过来。
关键时刻还是洛梨在他灵台渡入一丝灵力,才保住了他的神志没有崩溃。
事后洛梨端起桌上的茶杯悠悠喝了一口,“你应该庆幸自己天生金系单灵根。不然金灵根的痛,就算你有一副好骨头怕是也承受不住。”
百里烁:“......”
那真是谢天谢地。
百里烁此时已经蜷成一团在地上,冷汗浸湿衣衫,痛得无法呼吸了。
就这样他还有闲心感叹,水灵根果然是温和至极。
拓宽灵脉并不是结束,洛梨也并没有看他可怜大发慈悲放过他,而是在短暂的休息过后教他如何引灵入体。
只有真正引灵成功,才能算正式迈入修仙的大门。
百里烁强打起精神,直起腰,按照她的方式盘腿坐好,五心朝上,感知周边的【气】。
洛梨换了个位置,靠坐在窗边,一只脚曲起踩在窗沿上,一只脚垂下来,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晃着。
百里烁看不到灵气的走向,她却是看得到的。
此时漫天飞舞的各色星光正缓缓向着他聚拢过去,开始只有零星的一两点,之后慢慢的越聚越多。
百里烁的表情也随之变得痛苦起来。
洛梨就在一边看着,突然想起自己当初入道,那时候可没有像自己这样的“好心师傅”拓宽灵脉,传授之时。
那时的她,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生死一线,但凡她软弱一分,晚入道一分,便会被那些人拆骨碾碎,永世不得超生......
窗外竹影摇曳,月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远处传来三声钟响,悠长绵长,在夜色中缓缓散开。
她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瓶酒,一边喝一边等。
她想,自己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师傅。
不同于她的悠闲,百里烁此时感觉身处一种奇妙的感觉中。
坐了至少一炷香后,他终于感受到那点零星的温热,像融化的雪,融进他的身体。
最开始那些灵力进入他的身体并不听话,只会横冲直撞,他们搅在一起,像煮沸的粥,在他的体内翻涌凝结。
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炼丹炉,正在被炼化成丹。
等了会儿,见师傅并没有提醒,便自己想办法尝试疏导这些灵力。
随即身体中的某些地方像是有了感应,一圈一圈,在他的身体逐渐形成有规律的循环,那最终汇聚在他的丹田,与此同时,他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的变化。
肌肉,血液,骨骼,皮肤,都像是被灵力冲刷了一遍,变得更加坚韧通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