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念苏便安排飞机把陆沉和陆瑶接回了江东省清远市。
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眼尖的媒体捕捉到了信息,网上出现了舆论。
最初是一条社交媒体上的帖子,配了一张在机场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陆沉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披着他的外套,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发帖人配的文字很简短:“北极基地的复活项目成功了?有人认领一下吗?”
帖子当天晚上就上了本地新闻的热搜榜,到了第二天,全国性媒体也开始跟进。
林念苏也看到了新闻,他拿起手机拨了陆沉的号码。
“陆沉,你看到新闻了没?”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回应?”
“不回应。”
林念苏问:“陆瑶她现在怎么样?”
“还在适应。她开始学习自己吃饭、走路、说话。进度比预期快,但她什么都不记得。不认识我,不认识她自己,不认识任何她以前认识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慢慢教他回忆吧,她现在相信我是她哥哥。”
第二天,几家主流媒体发布了跟进报道,标题大多类似:“意识复活首例成功,伦理争议随之而来”。
采访对象中有人表示这是“人类战胜死亡的里程碑”,也有人提出质疑:“一个失去全部记忆的人,还能算原来那个人吗?”
委员会内部也开始有人讨论这件事。
林念苏在走廊上遇到了技术组的负责人,对方问他:“陆沉带回来的那个人,数据来源你清楚吗?”
他点了点头,对方没有再问。
第三天,一位知名的神经伦理学家在国家级的学术期刊网站上发布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是《记忆与身份:当复活不再是比喻》。
文章的核心论点很明确:记忆是构成自我认知的核心材料。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所有记忆,她的情感模式、语言习惯、行为偏好都可能发生偏移。
她的外貌与原主相同,但她已经不再拥有原主的“自我”。
文章结尾有一段话被广泛引用:“我们应当为技术的进步感到振奋,但也要警惕把像当作是。”
第五天,陆沉看到了这篇文章。
他当时正在酒店房间里调试一个微型意识监测仪,陆瑶坐在对面的床上,正安静地堆着积木。
陆沉看完后,放下手机,什么也没说。
陆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问:
“你在生气吗?”
“没有。”
“可是我发现你的表情变了。”
陆沉说:“有人写了一篇文章,说你已经不是你了。”
陆瑶放下积木,像是在理解这句话:“那我是什么?”
“你是陆瑶。”
“可是我不记得自己是谁。”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积木说:“我不记得做过什么事,不记得喜欢吃什么,不记得有没有朋友。”
陆沉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说。
“陆瑶,那你想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想,但如果你告诉我,我会觉得那是在说别人,不是说我。”
她把积木拿起来,又放下,问了一个问题:“哥哥,如果你说的那个人,和现在的我不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她算是又复活了吗?”
陆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对我来说,算是吧。”
第六天,顾清岚才得知陆瑶复活的事。
林念苏在电话里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她听完之后问道:“陆瑶她现在住在哪儿?”
“陆沉在清远市租了一套公寓,暂时安置在那里。没有申请居民身份认证,没有接入元医中枢的用户系统。”
“我能不能去见见她?”
“你想做什么?”
“做一个访谈。作为课题的一部分,也作为个人了解。”顾清岚说,“如果她真的能回答一些关于自我认知的问题,那比任何理论分析都更有价值。”
林念苏说:“好,我帮你约一下。”
约好之后,顾清岚按照导航来到了陆沉的公寓。
陆沉把她接上去之后,腾出客厅来让她进行访谈。
陆沉没有跟进去,他提醒了一句:“不要问她过去的事”,然后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
陆瑶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比在北极的时候长了半寸,已经能够拢到耳后。
她看见顾清岚走进来,问了一句:
“你是顾清岚?”
“是。”顾清岚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你听过我的名字?”
“我哥哥跟我提过,他说你是林念苏的太太,做研究的。”
“他有没有说过,我以前认识你?”
陆瑶想了想。“也许他说过,但我不记得了。”
顾清岚没有追问。
她开口问了一个问题:“那你觉得自己是谁?”
陆瑶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一个做梦刚醒过来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但陆沉说他是我哥哥,他对我很好,我相信他。”她抬起头看着房顶又说,“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想,如果我不是陆瑶的话,那我是什么?”
顾清岚接着说:“你就是陆瑶,我们都认你。”
陆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下来,她们聊了很长时间,一直都是顾清岚在各种提问,陆瑶在似懂非懂的含含糊糊回答着。
访谈结束后,顾清岚把录音文件导入电脑,她没有写正式的记录,只是在文档里记下了最后几句对话,然后保存,关掉了屏幕。
她跟陆瑶分别后,回了家,一头扎入研究中。
第七天,陆沉联系了林念苏。
“林司长,我想申请公共身份认证,用陆瑶的名字。”
“你确定?”
“确定,她需要一个身份,否则她什么都做不了。”
“好,你写个申请,明天给我。”
一旦陆瑶的身份认证通过后,意味着人类永生时代快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