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这几个呼吸的救场付出了多少。
当所有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时,他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证道的路。
那路太难了,他在秦明构筑的小世界中蹉跎了百年,与自己的映照之身厮杀了无数日夜,却始终毫无寸进。
他能够触摸到那个门槛,却始终无法跨越那道屏障。
祭道境的门槛就在眼前,可他的手伸出去,却永远差那么一点。
于是他只得以道基为柴薪,燃烧精血,使自己得见光阴长河。
他跃入那浩荡的长河之中,在其中漂流。
他看到了过去、现在、未来,看到了众生凋敝的结局,看到了无数种可能中的无数种破灭。
他的身体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苍老、变得残破,那些原本年轻而坚韧的经脉被时间磨蚀得如同风化的岩石。
他不断地寻找,不断地推算,不断地在那千万种可能中寻找一线生机。
仿佛在沙滩上寻找一粒特殊的沙粒,在所有可能的必然之中,找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然后,在那千万种可能中,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那生机极其微弱,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可在那一瞬间,他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于是他在光阴长河中透支了自己的一切。
自己的未来、自己的轮回、自己所有可能存在的下一世。
以再无轮回为代价,换来了那片刻的得道。
光阴长河被他的决绝所震动,赐予了他那片刻的祭道。
他从光阴长河中一跃而起,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精准地出现在了那一瞬间,挥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击。
只为此时此刻!!
秦明的身体悬浮在那片破碎的虚空之中,一动不动的。
他的眼眸紧闭着,周身的气息时而是青色的黄泉之力,时而是血色的血气。
每一次气息的翻涌,都在虚空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将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虚空裂隙再次撕开。
而在那具身体的深处,在意识交汇的战场之上,秦明与国师相对而立。
那是一方被秦明以莫大法力拖拽出来的天地。
脚下是奔腾不息的八百里黄泉,青色的水流在其中翻涌咆哮,时而化作巨浪冲天,时而化作旋涡吞噬一切。
国师站在黄泉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水流,又抬头看向对面的秦明。
此时他不再是秦明的面容,而是显化出了自己的本相。
一个长相妖异的年轻人,面如冠玉,眉眼之间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邪气与桀骜。他的嘴唇薄而红,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能保持一种令人不快的从容。
秦明看着他,神色平静。
我将你拖入了黄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国师的耳中,带着一种如同宣判般的沉稳。
我们将在此进行最终的决战。
国师的目光在脚下的黄泉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这方天地中蕴藏的规则,这是秦明专门设计的道场,能够显化两人心中所想,能够具现两人内心深处最本源的力量。
他们要在此地,来一场大道之争。
国师抬起头,看着秦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畅快而张扬的笑容。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与狂热。
秦明抬起手,做了一个的动作。
你先。
国师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他缓缓地张开双臂,周身的血色法力如同潮水般涌出,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那些血色法力所过之处,脚下的黄泉开始发生异变,青色的水流被血色的光芒侵染,从边缘开始变成暗红,然后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中般迅速扩散。
转眼之间,那八百里黄泉已然变成了一条浩荡的血河。
血色的河水在翻涌、在咆哮、在沸腾,其中蕴含着一种包罗万象的恐怖威能。
天地众生、万物生灵,所有曾经流过的血、所有正在流动的血、所有将来会流的血最终都归结于这里。
这条血河承载着古往今来一切与血有关的因果,无论是凡人的血液还是神魔的精血,无论是战争的杀戮还是祭祀的牺牲,全部在其中沉浮翻涌。
国师掌控天下血道。
当他以血道成道的时候,这世间任何人在血道一途上,都将对其展示臣服。
那是大道的压制,是本质的臣服,是任何修为都无法逆转的法则。
伴随着国师心念一动,那条血河开始演化。
无数巨大的身影从血河之中浮现。
那些身影都是当年被血神屠戮并吞噬的存在。
有上古的魔神,有远古的魔尊,有曾经横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天骄,有与血神争夺过祭道果位的无上强者。
他们全部在血神陨落后被血之大道吞噬,化作了血河的一部分。
此刻通过血河的演化,他们再次凝聚成形,依旧魔威滔天,气息渊博。他们在血河中狂舞着、沸腾着,口中发出震天的嘶吼,仿佛要将一切都撕碎。
这一刻,血之大道的威能达到了顶峰。只要给国师时间,他能让整个世界弥漫血河,让一切生灵都化作他大道中的一部分。
国师站在血河之上,周身血色光芒大盛,那些魔神魔尊在他身后臣服,如同万千臣子朝拜帝君。
他看着秦明,眼中带着一种如同炫耀般的得意,然后也抬起手,朝着秦明轻轻一抬。
到你了。
秦明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血河覆盖的黄泉,看着那些在血河中狂舞的魔神,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脚下的黄泉开始沸腾。
青色的水流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如同在血河中重新开辟出的一片净土。
那些青色的光芒穿过了血色的侵蚀,在血河的中央缓缓扩散,将周围的血色驱散、净化、重新归于本源的青色。
国师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感受着那片青色光芒中蕴含的力量,正在试图判断秦明是以什么成道。
黄泉之力如此浓烈,莫不是以黄泉成道?可他很快便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秦明的黄泉之中,开始浮现种种景象。
不是神魔,不是仙君,不是那些曾经在黄泉中沉浮的远古存在。
而是一些与这片天地、与这条长河格格不入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