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鱼海阔的讲述，秦明的思绪立刻运转起来。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原本他以为，鱼飞飞作为言出法随碎片的化身，只是处于未觉醒状态。
这样的状态，虽然回收碎片需要费些周折，但至少在他的掌控之内。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鱼飞飞不仅觉醒了，而且已经施展过言出法随的力量。
这方世界的轮回，就是她一手缔造的。
每一次海龙死去，每一次她心碎崩溃，那股失控的力量就会下意识地发动，将整个世界的因果重置，让一切回到起点。
这种轮回不是普通的时空倒流，而是言出法随的力量在改写现实。
它是强硬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
在这方世界中，言出法随的意志就是最高的法则，没有什么能够凌驾于它之上。
即便是秦明，也会被强行参与到轮回当中。
他先前经历的那一次回溯，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修为远超鱼飞飞，他的记忆没有受到影响，可他依旧被那股力量裹挟着，从海燕村回到了无忧乡，从破屋回到了浮空岛，从鱼飞飞苏醒的那一刻重新开始。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不够，而是因为这是言出法随的权柄。
这不是力量的对撞，而是规则的改写。
在言出法随所定义的规则面前，除非你拥有同等甚至更高层次的规则之力去抗衡，否则就只能顺从。
秦明当然有反制之法。
他体内也有一块言出法随的碎片。
它亦是柱神权柄的一部分，拥有着与鱼飞飞体内力量同源的规则之力。
只要催动自己体内的碎片，与鱼飞飞的力量抗衡，秦明就能够在这方世界的轮回中保持独立，不被强行卷入。
可他并没有把握借此改写这一切。
他体内那块言出法随的碎片，当年只是让一个凡俗王朝的皇帝拥有了金口玉言的能力。
说出来的话会成真，下达的命令会被执行，仅此而已。
它的力量范围，仅限于那个小小的王朝，仅限于那些普通的凡人。
而鱼飞飞体内的力量呢？
它创造了一个世界。
那些山川河流、渔村码头、草木生灵，全部由它的力量凝聚而成。
它开辟了一片广阔的天地，让鱼人族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世外桃源，让那些由它思绪衍生出来的村民在其中生息繁衍，一代又一代。
它催化了鱼人族的成长。
让一个原本要濒临灭绝的种族，强大到甚至不受之前天地之间不允许有归一的天道规则，强行出现了归一境强者。
没有它，就没有无忧乡，就没有鱼人族，就没有这千年来的繁衍生息。
它还能够一念之间让整个世界陷入不断的轮回。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而是成百上千次。
每一次轮回都牵动着整个世界的因果，每一次重置都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力量。可它做到了，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不觉疲惫。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他体内的碎片，与鱼飞飞体内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如果强行催动自己体内的碎片去抗衡，结果只有一个，被碾压。
秦明需要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小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轮回之后，小花并没有上一次的记忆。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她和秦明一起来到了这个地方，接着在前面的草地上发现了一个粉红色头发，非常漂亮的姐姐。
然而下一秒，突然出现一个身材高大，长得怪模怪样的鱼人，跪在秦明面前求求他救救这个世界。
她歪着脑袋看了看鱼海阔，又抬起头看了看秦明，然后捏了捏秦明的手。
“老爷，这个人是谁呀？他为什么跪在这里呀？”
秦明低头看了一眼小花。
小花的手很暖，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是真实的触感，由血肉组成的存在。
秦明看着小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现在是魂魄状态。
夺舍？
鱼飞飞不是真正的鱼飞飞。
她曾经是鱼飞飞，可在被神秘生灵进入身体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存在了。
如今躺在那里的、在这个世界中不断轮回的，是言出法随的碎片与鱼飞飞的融合体。
她是碎片，她也是人。
她之所以不断地轮回，之所以每次都心碎崩溃，之所以每次都下意识地重置一切，不是因为她在享受这个过程，而是因为她被困住了。
被困在那既定的命运里，被困在海龙对她的仇恨里，被困在那一次又一次无法改变的结局里。
她的执念，是海龙。
海龙活着，她去找他。海龙恨她，她心碎。
海龙死了，她崩溃。
然后她重置一切，让海龙复活，让自己忘记，然后重新开始。
每一次轮回，她都在试图找到一个不同的结局。
海龙，才是这个无尽轮回的关键。
如果海龙的命运能够被改变，如果那个少年不再恨她，如果那个故事的结局不再是死亡和心碎，那么鱼飞飞的执念是不是就会消散？
那个无尽的轮回，是不是就会停止？
而等到轮回停止，等到鱼飞飞从崩溃中平静下来，等到她体内的言出法随之力不再躁动不安，他就可以趁机出手，将碎片收服。
秦明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他不需要用自己的碎片去硬碰硬，不需要与言出法随的力量正面抗衡。
他只需要以这方世界中的一个存在，海龙的身份，参与到轮回当中，去促成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圆满的结局。
让海龙不再恨鱼飞飞。
让那个故事，有一个不一样的收场。
这不需要毁天灭地的力量，不需要至高无上的权柄。
这需要的，只是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做出恰当的选择。
而这一点，秦明做得到。
他看着鱼海阔，目光平静而笃定。
“下一次轮回，”
秦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鱼海阔的耳中，“我会结束一切。”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给鱼海阔询问的机会。
他抬起手，袖袍一挥，身后那道笼罩着鱼飞飞的无形结界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