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醒来。
这是秦明最大的优势。
只有站在暗处，才能看得更清楚。
如今这方世界知道秦明归来的人并不多，在秦明的授意下，青溪宗并未张扬。
其他各种高层也多多少少受了林九歌的点拨，隔绝的这些消息的外传。
那国师操控他的身体，意图吞噬整个天下。
那一日，几乎所有强者都见到了这一幕。
自己如果再顶着这张脸在外面行走，可能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他并不惧怕任何人，但谨慎一些总没有错。
防止世界之外的国师有所察觉，才是重中之重。
做了一些准备之后，秦明留下了一道分身。
分身站在院中，活动了一下手脚，握了握拳，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然后看着秦明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没有了身体，这灵魂状态还真有些不习惯。感觉人都飘飘忽忽的。”
秦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分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石凳旁坐下，端起茶杯，学着秦明的样子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而且这好像是被秦明喝过的。
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果然人有的时候连自己的都嫌弃。
“早去早回。”分身说。
秦明点了点头，牵起小花的手，脚下祥云凝聚，朝着山门的方向飘然而去。
他此行的目的是大炎王朝皇都。
……
凡间。
官道两旁，杨柳依依。
天道勃发后，仿佛大地都恢复了生机。
秦明没有驾云，他牵着小花，一步一步走在路上。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小花戴着小一号的狐狸面具，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旁，小手紧紧捏着秦明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对于能和老爷一起出来，小花显得格外高兴。
她仰起小脸，面具下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老爷，你有在想小花吗？”
秦明微微侧过脸，低头看着她。
他知道小花问的是什么。
是他被困归墟之地的那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在黄泉深处厮杀，她在光茧外面沉睡。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做梦，也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
“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秦明认真地说。
小花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得直跺脚，小靴子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
她用力晃了晃秦明的手，又蹦了两下，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秦明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
小花无疑是这方世界与他感情最深的人。
从黑山那个地洞里探出脑袋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跟着他，从未离开。
他早已有了计划。
等解决完一切事情之后，他就带着小花回自己的世界。
让爸妈也高兴高兴，知道他们有一个孙女。
虽然那个孙女是一朵花妖，但有什么关系呢？
等到他达到了那个境界，实现一个物种的转换，不过是一念之间而已。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这样走在官道上。
路边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路的商贾，有骑着毛驴的书生，有赶着牛车的农夫。
他们从秦明和小花身边经过，目光扫过那两张狐狸面具，没有人感到奇怪，也没有人多看一眼。
仿佛那面具本就是他们的一部分，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这，便是那位苟道大帝的力量。
秦明心中暗暗感慨。
果然，苟住才是硬道理。
那国师不就是因为特能苟才阴了自己一手吗。
越靠近炎京，路边的景象反而越是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或躺或坐，或踉跄前行。
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有的独自一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明明是天道显化之后万物勃发、灵气复苏的盛世，可他们却依旧一副骨瘦嶙峋的模样，仿佛那些生机，与他们毫无关系。
时不时便有一支支征税的军队横穿而过。
那些士兵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铁甲，手持长枪，马蹄踏过黄土，扬起漫天尘土。
流民们惊恐地避让，有的躲闪不及，被马蹄踩翻在地，也不敢吭声，只是连滚带爬地退到路边，匍匐在地，额头贴着泥土。
没有人在意他们的生死。
秦明牵着小花，从那些流民身边走过。
他看了一眼那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脚步。
但他的手微微抬了抬，指尖有淡淡的青色光芒闪烁。
生机。
磅礴的生机，无声无息地从他掌心涌出，如同春雨润物，洒落在那些流民身上。
那些流民感觉体内涌起一股暖意。
饥饿感消失了，疲惫感减轻了，干瘪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有人惊讶地抬起头，茫然四顾。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知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有仙人显灵，施以恩泽。
于是他们连忙跪下，朝着天地叩拜。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秦明没有回头。他牵着小花，继续往前走。
他当然可以给予他们食物，只是那些食物他们守不住。
远处，巍峨的城墙渐渐浮现。
炎京。
大炎王朝的国都，天下最繁华的城市。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巨大的青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是国师亲手布下的阵法，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一旦全力运转，即便是归一境强者也难以攻破。
城门口，重兵把守。
数排士兵手持长枪，身披重甲，目光如刀，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行人。
城墙上方，还有修行者盘膝而坐，神识笼罩着方圆数里的范围，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秦明牵着小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走过那些士兵身边，走过那些修行者的神识扫查，走过那道布满了阵法纹路的城门洞。
那阵法在他身上扫过，如同水波拂过礁石，没有激起任何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