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缇科西亚有……死亡的泰坦么……”
塞涅卡靠在黎明云崖石台侧翼的栏杆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黎明机器染成金色的天际线上。
她回忆了很久,翻找着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作为斯缇科西亚一战的亲历者,那场战役在她脑海中留下的痕迹远比其他战役更深。
不全是因为凯撒在那里陨落,也因为那座城邦本身。
在潮水吞没它之前,她和逐火军的将士们曾在那片废墟上搜索了整整一个月。
“我等来到斯缇科西亚之时,那座城邦便早已覆灭,沦为被黑潮侵蚀至疯狂的海妖聚集之地。”
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坍塌的塔楼随处可见,残垣断壁之间全是海妖的巢穴。但……你所说的那两则寓言里的高塔,确实存在。”
她顿了顿,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遐蝶脸上。
“即便是在斯缇科西亚城外,也能清晰地看到一座矗立的高塔。它比城中任何建筑都要高出数倍,当时我曾派人去探过,但那些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遐蝶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拢了一下。
“为那些死去的人们哀悼……”
“但……我几乎可以肯定那刻夏老师的猜想是真的了。”
“你准备去那儿?”塞涅卡皱起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目光在遐蝶脸上停驻了片刻,“恕我直言,斯缇科西亚在我等与凯撒为剑骑爵取回海洋火种之后,便淹没于海面之下了。那片水域如今覆盖了整座城邦,最深处据估算超过三百米。”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放沉了几分:“而且,若是死亡的传说为真……那存于此地的海水恐怕都会沾染上冥河的特性。碰一下就会死的东西,你要怎么下去?”
遐蝶沉默了片刻。
她很清楚塞涅卡说的没错,在哀地里亚的记载中,冥河之水冰冷灼骨,那是只有亡魂才能穿越的水域。
虽说她似乎具备一些死亡的权能,导致自己不会死去,但这显然会对探索造成影响。
除非,有办法让一切回到斯缇科西亚还未沉于水下的时候。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在两人脑海中浮现的。
“欧洛尼斯祷言。”遐蝶轻声说。
欧洛尼斯,岁月的泰坦。向其祈祷,运用岁月的神力,便可以使部分区域回到过去。
一些熟练使用祷言的祭司确实能够做到较小范围的时间回溯。
但普通的祭司恐怕难以支撑到探索完成。
“欧洛尼斯的神殿在雅努萨波利斯,相当一部分祭司依旧留在那片废墟中求生,不愿投靠奥赫玛。”塞涅卡说,“而逐火军内确实有几位精通祷言的祭司,但要让整片被海水覆盖的废墟回到过去,那所需要的……”
“我们需要找到更好的办法。”遐蝶说。
塞涅卡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对眼前这位少女执拗劲儿的认可。
“那就去找那个人吧。”她说,“如果说有谁能在这种事情上给出办法,那便只有她了。”
——
“嗯……你们还真是给我弄了个不得了的难题啊。”
黎明云崖的石台上,爱丽丝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花茶,目光在面前的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连便携式百界门都搞出来了吗?”塞涅卡说,“曾经所有人都认为泰坦的权能难以复刻,但你这几百年里做到的事情还少吗?”
“那东西限制太大了。”爱丽丝扶额,茶也不喝了,随手搁在石案上,“目前也只有在黎明机器的照耀范围内可以使用,你们要去的可是斯缇科西亚——那里离圣城有多远你是知道的。”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
塞涅卡和遐蝶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爱丽丝才重新开口。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地阻隔海水,倒是有更简单的办法。”
“?”塞涅卡微微侧过头。
爱丽丝站起身,走到石案侧翼那间临时用作工坊的小亭廊前,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露出里面堆满各色石材和金属构件的架子。
她闲的没事的时候就在做研究——伊迪丝留给了她一份记忆碎片,那里储存着一些温德兰的技术,她正在试图于翁法罗斯将其复现,但很可惜,有很多材料这里并不存在。
“你们需要一件能在水下航行的载具。”她说,“但斯缇科西亚的海水并不都是极深,有些地方可能只有十几米甚至仅数米,底下全是碎裂的建筑残骸。单纯的水下航行恐怕会受阻,所以还要加上短距离飞行的功能,用来越过障碍物。”
“听起来像是一艘小型的浮空船。”遐蝶轻声说。
“差不多。”爱丽丝点了点头,走到一块空白的石板前,拿起炭笔开始勾勒草图,“但问题在于动力——那种规模的东西,而且你们要去的是一片完全被侵染的水域,我不想在供能上留下任何不必要的隐患。”
她画了几笔,又擦掉,重新开始。
“所以动力这块,我想了一个办法。”她停下手,把草图转过来给两人看。
石板上的图画得不算精细,但结构一目了然——一个流线型的密封舱体,前端有一块透明的窗口,底部伸出一根细长的螺旋桨,舱体两侧各有一个可收放的用于吸入并喷射流体的阀门,用于短距离飞行时使用。
而在舱体内部,正中央的位置,画着一个显然不搭配的物件。
“这是什么?”塞涅卡凑近看了一眼。
“脚踏车。”爱丽丝说。
“……什么?”
“人力驱动。”爱丽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方案,“舱内装一台脚踏车,连接着底部的螺旋桨。踩动脚踏车时,产生的动力会通过传动装置传递给螺旋桨,实现推进。同时,调节模式便会将动力传导向提供升力的阀门,用于短距离飞行。”
塞涅卡和遐蝶同时沉默了。
爱丽丝继续说,“舱体用我特制的轻金属做外壳,内壁再加一层隔绝层,可以完全阻隔海水渗入和外界能量干扰。”
“只要里面的脚踏车踩得够快,你们就能在斯缇科西亚的水下自由航行,甚至在遇到障碍物时短暂升空绕过。”
“听起来……很合理。”塞涅卡斟酌着用词。
“而且很安全。”爱丽丝补充道,“即便脚踏车坏了,舱体本身也有足够的浮力让它在水面上漂浮。你们只需要打开应急舱门就能出来。”
“那问题只有一个了。”遐蝶说,“谁来踩脚踏车?”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塞涅卡一眼,然后转过头,朝石台另一侧的方向喊了一声。
“赛法利娅。”
石台边缘的栏杆后,赛法利娅正盘腿坐在那里晒太阳。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的耳朵先转了过来,然后才是脑袋。
“嗯?”
“你和遐蝶以及冬霖爵一起去。”爱丽丝说。
赛法利娅花了两秒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结合刚才的对话,她很轻易就明白了叫自己是要用来做什么的。
“?”
她从栏杆上跳下来,几步走到爱丽丝面前,尾巴高高翘起,耳朵竖得笔直:“等一下,为什么是我?我的意思是,我确实很能干,这我承认——但为什么是我去踩脚踏车?你是在说我很适合当苦力吗?”
“不是苦力。”爱丽丝纠正道,“这次行动没有你可是完全没办法成功的哦。”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尾巴耷拉下来。
“没我就无法成功吗……真、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她无奈的耸耸肩,“什么时候出发?”
赛法利娅可比普通的动力源带劲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