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的说教持续了将近一刻钟。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但那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让赛法利娅和缇安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一个把尾巴压平了，一个把手背到了身后。
“在城中庆典期间，于城外进行未经报备的武器实验，”阿格莱雅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如果那枚……火箭，在脱手之后偏转方向，落入城中，落在人群里，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我、我瞄准的角度很好的……”赛法利娅小声辩解了一句。
“角度好？”阿格莱雅微微侧过头，“你刚才扔完第一发之后胳膊就在抖，第二发扔出去的时候你自己都站不稳了。如果那时候脱手呢？”
赛法利娅的耳朵彻底压成了飞机耳。
缇安在一旁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把自己藏进赛法利娅的影子后面。但阿格莱雅没有放过她。
“吾师……”，阿格莱雅叹了口气，缇里西庇俄斯的分身们虽然已在世间行走千年，但每个个体却依旧保持着童真，以及与孩童一致的好奇心，因此哪怕缇安与缇宁没来，缇宝一个人这些年就闹出过不少令人哭笑不得的小麻烦，如今三人聚在一起，那可就更闹腾了。
“在、在！”
“这枚火箭的推进装置是谁做的？”
“……是缇宝。”缇安说道。
“燃料配比呢？”
“是缇宁，然后，外型设计的话，是*我们*哦。”，缇安在介绍道各自的分工时，竟然生起了几分自豪感。
阿格莱雅沉默了两秒。
“……回去之后，把那枚火箭的完整设计图送到我的案头。还有你们之前测试的所有记录，一并交上来。”，她说道，“之后要再进行测试，可以，但要和我讲一声，我再安排场地和安全员。”
“是……”，缇安略有些遗憾的回应道。
阿格莱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
赛法利娅和缇安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转身，小跑着朝城门的方向溜去。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城墙拐角之后，阿格莱雅才微微叹了口气，通过金线和爱丽丝交流着。
“你也太宠着她们了吧？这种危险的武器就由着她们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去实验？”，她皱着眉，“还让我不要去管？”
黎明云崖上，爱丽丝正坐在石案旁，手里捏着一块蜜饼。
听到这句话，她尴尬地摸了摸脖子。
“也不算危险吧……只是纯粹的动能武器……”
“那也足够危险了。”阿格莱雅打断了她，“正如我刚才所说，要是赛法利娅脱力了，往人群中撒手了怎么办？”
爱丽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能反驳的。
缇宝、缇安和缇宁最近在捣鼓那枚火箭的事情，她是知情的。
准确地说，整个构想最初就是她在某次闲聊时随口提了一句“如果能有一种对敌人进行远程打击的手段就好了”。
然后那几位缇里西庇俄斯便像被点燃了引线一样，兴奋地投入了研究。
似乎缇里西庇俄斯小时候，就对这方面的机关有所研究，与此相对的，各位分身多少也对此有着浓厚的兴趣。
只不过她确实没想到她们会突发奇想，让赛法利娅去充当动力源。
但……这个想法倒是给了爱丽丝启发。
她将手中那块蜜饼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石台边缘。
翁法罗斯的锻造精度，确实不足以衍生出火控系统、制导装置等一系列大型重火力所必需的精密构件。
那些东西需要极高的加工精度和材料科学作为支撑，而这片大地的技术水准还停留在手工锻造的阶段。
虽说是手工锻造，但强度却相当离谱，不过小型零部件还是难以批量制作。
但，如果用泰坦的权能来替代呢？
塞法利娅的诡计权能可以让她获得远超常人的速度。
如果这个速度能够被稳定下来，如果能够找到一种方式，让普通人也能够驾驭这种力量，或者至少让那些已经掌握权能的黄金裔们能够更高效地运用它——
那么，让普通人掌握武器后获得堪比黄金裔般的战斗力，或许并非只是空想。
“你在想什么？”阿格莱雅的声音从金线另一头传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
“在想一些可能有用的事。”爱丽丝收回目光，“不过不是现在。今天是庆典，你还是好好放松吧。”
“我可是刚刚才遇到一件可能会让我血压升高的事情，你却想要我继续放松？”
“那不一样。”爱丽丝笑了笑，“那两位我回头会找她们谈的，你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不许工作。”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金线的连接沉寂下去。
爱丽丝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那块没吃完的蜜饼，咬了一口，目光落向城中那片灯火通明的方向。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起来，那些关于权能与武器、神性与凡人、泰坦的力量与人的智慧之间的可能性，像一团被搅动的丝线，正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编织成形。
如果能够实现的话……也许在之后的逐火之旅中，奥赫玛的普通士兵们便不再只是列阵于城墙上、以血肉之躯抵御黑潮的屏障。
他们也可以成为真正的战力，或许，以凡人之躯击败泰坦，也不是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