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两辆改装卡车离开北线。
队伍共有十二人。
陈景、赵刚、韩峰、妖妖、刘浩和顾长明坐第一辆车，后车由铁山带五名外勤队员。
周雯原本也想同行，却被留下负责可能出现的隔离。
车灯只开了最低亮度。
东南绕行线积雪不深，路面却有许多旧坑。
刘浩握着方向盘，不断小幅修正。
“这车比鞋套难开。”
铁山的声音从手持无线电里传来。
“至少不会往右歪。”
“后车闭嘴。”
“前面有坑。”
“看见了。”
卡车猛地震了一下。
“你又压进去了。”
“这个坑太宽。”
“左边能绕。”
“左边有冰。”
“冰比坑平。”
刘浩关掉无线电。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
“保持联络。”
“信号不好。”
后车无线电再次响起。
“我听得很清楚。”
刘浩重新打开。
“现在好了。”
这种争论让车内气氛放松了一点。
没人提曲家兄弟到底是什么。
在亲眼看见之前，他们只按拐带人口处理。
一个小时后，车队抵达骑手发现小营地的位置。
营地只有二十多人，住在废弃加油站里。
孟小石的姐姐已经等在路边。
她叫孟春，右手抓着一把柴刀。
“我跟你们去。”
顾长明摇头。
“你留下。”
“他是我弟。”
“所以你更要留下。”
孟春咬着牙。
“你们不认识他。”
“左手少半根小指，怕狗，不吃煮烂的豆子。”
“这些谁都能记。”
“那你再说一件。”
孟春沉默了几秒。
“他紧张时会抓裤缝。”
“哪只手？”
“右手。”
“还有呢？”
“他不会叫我姐。”
“叫你什么？”
“孟春。”
她说完，将柴刀插回腰间。
“如果他叫我姐，别带回来。”
顾长明看向陈景。
陈景点头。
“你在这里等。”
孟春没有再坚持。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
“这是他的。”
红绳中间穿着一枚磨平的旧纽扣。
“他出门忘了带。”
陈景没有接。
“你自己留着。”
“为什么？”
“真的孟小石看见你，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如果回来的不是他呢？”
“那就更不能给它。”
孟春慢慢攥紧红绳。
“我等。”
车队继续向东南。
按照营地提供的方向，废村距离这里不到七公里。
路上很快出现第三道车辙。
车辙比普通卡车窄，深度却始终一致。
无论经过积雪还是冻土，痕迹都没有明显变化。
顾长明下车测量。
“不是正常车轮。”
妖妖蹲在车辙旁，用弩箭尖挑开一层薄雪。
雪下没有泥土翻动。
那道轮印更像是直接压在表面。
“像画出来的。”
刘浩说道。
“有人能在七公里路上画车辙？”
“我只是说像。”
陈景沿着车辙向前走了十几米。
视野边缘没有危险标记。
水果刀也没有出现明显共鸣。
“继续走，车速降到二十。”
废村出现在半小时后。
村口立着一块倒下的水泥牌。
牌上原本写着村名，现在却被白色涂料盖住，只剩一个模糊的曲字。
车辙进入村内。
两侧房屋大多已经倒塌，只有最里面的一排砖房还保留屋顶。
第一辆车停在村口。
所有人下车。
赵刚举盾走在最前，韩峰带两名外勤队员护住侧面。
妖妖爬上一堵矮墙，寻找高处视野。
“西边房后有车。”
“有人吗？”
“没看见。”
“窗户呢？”
“都封住了。”
那辆车停在一座旧祠堂后面。
外形和小营地描述的一样，车身灰黑，没有车牌。
刘浩靠近后，先看了一眼底盘。
“没有传动轴。”
“发动机呢？”
“也没有。”
他拉开驾驶室车门。
里面没有座椅，方向盘只是焊在铁板上的圆环。
车厢深处堆着许多纸片。
纸上写满了不同名字和问题。
北线最难吃的食物是什么。
鞋套是谁修的。
育苗棚有多少株苗。
谁没有农业编制。
苏小落给陈景处理伤口时用了多少棉花。
最后一行字让周围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刘浩盯着纸片。
“它去过北线？”
“未必。”
陈景抽出其中一张。
这些信息大多能从去过北线的人口中听到。
市场从不禁止闲聊。
有人将趣事带出去，再正常不过。
问题在于，有东西正在系统地收集它们。
“烧掉？”
韩峰握紧战锤。
“先找人。”
陈景没有提系统。
他只是将纸片放回车厢，示意所有人不要触碰更多东西。
祠堂方向传来轻微响动。
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门。
赵刚立即转身。
“里面。”
队伍结成两排靠近。
祠堂正门被木板从外侧钉死，门缝中却露出一小片白光。
韩峰抬起战锤。
“砸吗？”
“先问。”
顾长明站在门外。
“里面是谁？”
刮门声停下。
片刻后，一个年轻声音传出。
“救我。”
“名字。”
“孟小石。”
“还有谁？”
“曲大，曲二。”
“骑手呢？”
门内沉默两秒。
“他受伤了。”
陈景抬起手。
所有人没有出声。
顾长明继续问。
“你姐姐叫什么？”
“孟春。”
“你平时怎么叫她？”
“姐。”
赵刚的盾牌向上抬了一点。
门内的声音很快改口。
“孟春。”
顾长明没有任何反应。
“你怕什么？”
“狗。”
“喜欢吃什么？”
“豆子。”
声音回答得太快。
它知道问题，也知道对应答案，却不明白这些答案里藏着什么。
“退后。”
陈景轻声开口。
队伍向两侧散开。
门内的东西意识到不对，开始猛烈撞击木板。
“我真是孟小石！”
“孟春在等我！”
“她有我的红绳！”
声音越来越急。
最后一句却让陈景确认，门里的东西见过孟春。
或者它通过某种方式听见了他们在营地的对话。
视野下方浮现提示。
生活样本拟合体。
完成度：百分之二十一。
危险等级：未知。
请勿确认其身份。
陈景没有停留。
“韩峰，左墙。”
韩峰绕到祠堂侧面。
战锤砸向一处没有白光的砖墙。
第一锤落下，墙面出现裂纹。
门内的声音立即变化。
“别砸！”
“骑手在这里！”
“你们会害死他！”
第二锤落下，砖块向内坍塌。
一只灰白色手臂从缺口里伸出，手指数量却在不断改变。
五根。
四根半。
又变回五根。
它正在尝试模仿孟小石的左手。
赵刚一步顶上，盾牌将手臂压回墙内。
韩峰第三锤扩大缺口。
妖妖的弩箭从侧面射入，命中内部一团移动的白光。
祠堂里传来数个重叠的惨叫。
陈景拔出水果刀。
熟悉的冰冷触感沿手腕向上扩散。
墙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线。
这些线连接着吊在屋顶的白灯，也连接着地上的三具灰壳身体。
其中两具穿着灰棉袄。
第三具只有十几岁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