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西南一号观察点发回两次空载信号。
发现异常。
没有求援。
陈景没有立刻出发，只让顾长明调两组人加强外围巡逻。
凌晨两点，又是两次。
方向从西南变成正南。
凌晨三点，南城联合站的临时联络点也发来纸质急信。
他们在废弃停车场发现一辆无人卡车。
车上挂着北线的木牌。
木牌写着“维修队”。
北线从未派出过这辆车。
异常结构开始尝试制造合法身份。
天亮前，王凯把三处异常位置连在地图上。
收费亭。
停车场。
南城车队遇袭的临时水塔。
三点几乎形成一条指向北线的直线。
“它不是随便移动。”王凯说道，“它沿着车队经过的地方建立响应点。”
“它需要车辆？”顾长明问道。
“或者需要车辆记录。”
王凯指向最南边。
“水厂在这里。”
“苏岚车队从水厂到旧南站，再从旧南站到北线。”
“段立车队则从旧南站进入维修道，向西南工业区移动。”
“异常信号第一次复述的正是段立车队的人数和路线。”
陈景看着地图。
“它把道路当成了连接线。”
“车、人、目的地都是节点。”
王凯说道。
“如果这些信息连起来，它就能顺着路线抵达北线。”
“那就把路线断掉。”顾长明说道。
“物理断路没用。”
陈景指向无人卡车的位置。
“它已经学会绕开原来的道路。”
会议棚外传来发动机声。
刘浩开着履带拖车停在门口，推雪架上还挂着一层白霜。
他跳下来，把一台改装好的无线电放到桌上。
“测试完成。”
设备正面增加了三盏灯。
红、黄、绿。
王凯按下发射键。
绿灯闪烁三秒。
“能用。”
“我还加了录音延迟。”刘浩说道，“所有收到的人声先存进去，不直接播放。”
王凯有些意外。
“怎么做到的？”
“拆了两个旧对讲机。”
“延迟多久？”
“三十秒。”
“足够先判断是不是人。”
刘浩看见地图上的三条线。
“又有东西靠近？”
“是。”
“需要推雪车吗？”
顾长明问道。
“你为什么总想开它？”
“它现在是北线最大的车。”
“也是最慢的车。”
“慢说明稳。”
“转弯时挂木板也叫稳？”
“那是第一次。”
陈景看向履带拖车。
车头的推雪架经过重新加固，能推开积雪和轻型障碍。后方拖板可以装载两吨物资，也能临时运人。
更重要的是，它没有电子行车记录，也没有来自旧世界的车辆编号。
北线所有改装记录都是刘浩手写的。
异常结构或许知道它是一辆车。
却未必知道这辆车属于哪条路线。
“给它起名字了吗？”陈景问道。
刘浩精神一振。
“北线一号多功能履带清障运输平台。”
铁山从外面进来。
“他说的是名字，不是维修报告。”
“那叫开路者。”
“太普通。”
“春雷？”
“太响。”
“第一片叶子？”
廖叔正好路过门口。
“不许拿苗乱起名字。”
刘浩想了很久。
“那就叫鞋套。”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为什么？”赵刚问道。
“因为没有鞋套不让我进育苗棚。”
“这和车有什么关系？”
“它修好了，我才拿到鞋套。”
陈景点头。
“就叫鞋套。”
顾长明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接受了。
半小时后，“鞋套”成为这次行动的主车。
行动目标不是水厂。
他们暂时没有能力彻底清理水厂，也不能为了一个正在移动的异常结构直接闯入未知污染区。
陈景选择切断三个已经确认的响应点。
旧收费亭已经毁掉。
剩下两个，一个位于废弃停车场，一个位于南城临时水塔。
只要破坏两处载体，再清除无人卡车，水厂到北线的完整路线就会中断。
南城联合站派何苗带六人配合。
西南观察站的魏守诚也派林越和魏平赶到停车场外围。
三方第一次联合行动。
没有正式协议。
没有统一旗帜。
甚至连彼此的武器口径都不完全相同。
何苗到达汇合点后，看见履带拖车车头挂着“鞋套”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这是你们的主力车？”
刘浩说道。
“多功能履带清障运输平台。”
“为什么叫鞋套？”
“内部传统。”
“北线的传统这么奇怪吗？”
“我们还有农业访客制度。”
何苗显然没听懂。
“算了。”
陈景展开地图。
“停车场有一辆无人卡车。”
“不要靠近驾驶室，也不要回应任何声音。”
“先拆掉路边所有能发光的设备。”
“路灯、广告牌、车牌都算。”
林越问道。
“如果看见人呢？”
“先问生活问题。”
“问什么？”
魏平说道。
“问维修站昨晚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
“冻土豆。”
“真的假的？”
“真冻住了。”
何苗看向自己的队员。
“南城的问题是净水设备修好几台。”
一个队员回答。
“两台半。”
“为什么有半台？”
“修好之后又漏了。”
何苗点头。
“记住，不是三台。”
刘浩小声说道。
“你们南城的维修水平一般。”
何苗看了他一眼。
“至少我们的车不叫鞋套。”
履带拖车沿废弃公路缓慢前进。
两侧小队步行掩护。
接近停车场时，陈景看见视野里的异常波纹开始收缩。
它发现了他们。
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停车场内停着数十辆废弃汽车。
无人卡车就在中央。
车头朝向北线。
挡风玻璃后面挂着一块木牌。
北线维修队。
卡车周围站着七个人。
他们衣着各异，有男有女，全部背对车队。
何苗认出其中两人。
“是南城失踪的巡路员。”
“失踪多久？”
“三天。”
“其他人呢？”
“不认识。”
陈景抬手，队伍停下。
七个人同时转身。
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拉动。
其中一名南城巡路员向前一步。
“北线维修队。”
“车辆一。”
“人员七。”
“申请返程。”
没有人回应。
巡路员继续说道。
“任务完成。”
“申请返程。”
刘浩通过改装喇叭播放一段提前录好的声音。
“今天育苗棚发芽多少株？”
对面的七个人沉默下来。
过了几秒，巡路员说道。
“三十七。”
刘浩低声骂了一句。
“它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