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央,管事魔修刚转过身,后方猫着腰的农魔一下暴起。
他从后方捂住管事魔修的口鼻,肌肉贲张,一柄尺许长的锯齿魔刃自袖口滑落,顺着管事魔修的下颌方向狠狠捅入,向上斜刺。
“噗嗤!”
锋利的刃尖穿透咽喉,从管事魔修鼻梁正中穿出半寸。
“!!!”
管事魔修双眼凸出,眼底满是惊骇。
他徒劳地抓挠着身后农魔的衣袖,粘稠的暗红血液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浇了农魔满手。
“死吧。”
农魔面无表情,手腕握住刀柄横向一拉。
皮肉翻卷,淋漓的鲜血呈扇形喷洒。
管事魔修的抽搐持续了大约三息,随后双腿一软,不再挣扎。
蹲在院墙顶端的朔离挑起眉头。
“嗯?”
她饶有兴致地垂眸打量着下方的凶案现场。
“这家伙看着老实巴交的,下手倒是挺黑啊。”
识海之内,霜华倒吸了一口凉气。
【“哇,这农魔怎么一言不合就杀人,他刚刚在田里不还是老实种地的模样吗?”】
“这有什么稀奇的,魔域不死点魔才怪。”
朔离继续观察院内的动静。
“就是他为什么要杀了这个管事呢……”
下方,那名农魔单膝跪在尸身旁,手中的魔刃顺着管事魔修胸骨正中的缝隙切入,手腕发力下压。
他熟练地拨开断裂的胸骨与破裂的肺叶,五指探入尚温热的胸腔,一把攥住对方的魔核。
“啪。”
黏着的血管断裂
农魔将魔核塞进怀里,紧接着手起刀落。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一具完整的躯体便被卸成了整整齐齐的数块。
随后,他掌心腾起一团灰黑色的魔气,按向地上的尸块与血泊。
腐蚀的滋滋声作响。
皮肉、骨骼连同渗入泥土的血液在魔气的包裹下迅速消融,化作一缕青烟散入空气。
“啧啧,这分尸毁尸的手法,起码干过几百回了。”
朔离对这位专业人士的技术给予了肯定。
“这农魔有身份啊,普通魔哪会这些。”
她轻巧地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定在农魔面前三尺处。
农魔正弯腰搬地上装满魔晶的木箱,无视了站在旁边的某人,自顾自将木箱盖子合拢锁死。
“是装看不见,还是真看不见?”
朔离见状,一把抓向农魔端着木箱的小臂,调动肉身力量往外拽。
但依旧,农魔的手臂连同他的躯体纹丝不动。
他按照既定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将木箱抬起。
反倒是朔离的手掌在强行发力之下,被那股顺着历史轨迹运行的法则力量推开。
“我还是碰不了?”
朔离收回手,甩了甩手腕。
“奇了怪了。”
“如果这些家伙从头到尾都是按照历史轨迹行动的死物,看不见我也碰不到我,那完全合情合理。”
少年望向村口的方向,眼神费解。
“但凭什么我刚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时候,这帮家伙能围着我看热闹?”
当时那五名村魔对她的穿着打扮指指点点,表现得就是见到了外来者的正常活魔。
“难道是因为我刚进无光之狱,这里的记忆幻影还没反应过来,出现了短暂的延迟?”
朔离觉得这个解释颇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法则运转何其严密,哪有什么延迟。
【“朔离,要不我们先走吧,这里好奇怪好诡异噢。”】
小剑灵在识海里缩了缩脖子。
朔离沉吟片刻。
“嗯,是有点邪门。”
既然在这个院子里研究不出什么名堂,继续留着也是白费力气。
“那就先回村子主干道,顺着大路出去。”
打定主意后,少年不再耽搁,转过身便准备走。
“嗡!”
凄厉的破空声倏地响起。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自斜后方的阴影死角激射而来,直取她的后心。
朔离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化神大圆满的神识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会死。
这一刀蕴含法则,如果被劈中,会死。
刀锋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
按照她目前的修为境界与反应速度,面对这种必杀偷袭,身体是来不及闪避的。
唯有立刻动用神通,才能挡下这一击。
朔离刚冒出调动神通的念头,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少年左脚在地面狠狠一踏,险之又险地拧身避开了要害。
“嗤啦!”
漆黑的刀锋贴着她的右肩擦过,凌厉的刀气将肩头的布料整齐切开,未能伤及皮肉分毫。
朔离借着蹬地的惯性在三丈外轻巧落地。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没有动用任何神通,也没有触发发带的防御机制。
刚才那一记必杀的偷袭,居然被她单纯的速度给躲过去了?
不等她细想自身速度为何会暴涨,危机再度降临。
只见空无一物的院落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裹在漆黑斗篷里的身影。
他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扭曲的黑雾之下,被某种高明的法术刻意模糊了五官,看不真切。
斗篷人一步踏出。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他的身影瞬间欺近至朔离身前不足一尺之处。
那柄嵌在墙体里的漆黑长刀应召飞回,被一只手牢牢握住,刀锋顺势下劈,直奔朔离面门。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的退路,暴虐的魔气将周遭数丈的空间锁死。
刀刃上流转的暗芒倒映在朔离漆黑的瞳孔中,距离她的鼻尖仅有毫厘之遥。
这下是真的躲不开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神通——异我】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云霄,狂暴的冲击波在狭小的院落内炸开。
这一次【异我】爆发出的威力,比朔离预想的还要庞大数倍不止。
周围的场景倒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似乎是因为记忆场景的属性,依然风平浪静。
但正面承受了这一击的斗篷人已然被炸飞,处于爆炸中心的朔离也没能讨到好。
失控的气浪将她掀飞到了半空之中。
少年在空中连续翻了几个跟头,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稳稳悬停在离地十丈的半空。
“咳咳,什么情况,这威力怎么大得连我都炸?”
朔离手腕一翻,腰间的唐刀小竹已然出鞘,遥遥指向下方烟尘弥漫的巨坑。
狂风吹散了遮蔽视线的灰尘,露出坑底那道略显狼狈的漆黑身影。
朔离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地底的袭击者,眯起眼睛高声喝问。
“喂,你到底是哪根葱?”
一见面就下死手,在这无光之狱里能有这种实力。
难不成是苍梧?
……
同一时刻,村口石牌坊下。
身材高挑的青年被拦在了村外。
他身上披着宽大的漆黑斗篷,兜帽滑落在肩后,露出及腰的暗紫色长发与一张妖异的脸。
面对凶神恶煞的守卫,青年缩了缩肩膀。
看守村口的壮硕魔修上下打量着这个家伙,不爽地喝问。
“站住,鬼鬼祟祟的,你是干什么的?”
苍梧下意识地心虚。
他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深紫色的眼眸四下乱飘,不敢与看守魔修对视。
“那个,我……”
青年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得耳根微红,最后挤出一句蹩脚的谎话。
“我是路过这里的行商,大概,我是来这里住店的?”
住店?
哪个正经行商穿成这样来穷乡僻壤住店,说话还跟蚊子哼哼似的,八成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看守魔修毫不客气地拆穿。
“你这蹩脚的鬼话留着骗哪只魔呢?”
“连个货箱都没带,还敢冒充行商!”
壮汉满脸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看清楚了,这里是黑石村,从来就没有什么客栈,闲魔免进!”
“尤其是最近这几天,上头下了死命令,任何外来魔都不得入内。”
“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