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族妖界的边界常年被乌黑色的瘴气笼罩,连阳光都透不进半分。
更诡异的是,无数柄黑伞悬浮在半空,伞面朝着地面,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将这片土地罩得密不透风。
仓鼠女王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指尖捏着个晶莹的血玉盏,里面盛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她仰头饮下,喉结滚动间,周身的妖气骤然暴涨,原本就妖异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狰狞,嘴角还沾着未拭去的血渍。
白软舒站在殿下,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看着王座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女王……您在吃其他妖物的精血?那些都是跟我们同族的小妖啊!”
仓鼠女王放下血玉盏,用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角,冷笑一声:
“仓鼠本就是杂食,吃些妖物算什么?弱肉强食,本就是妖界的规矩。”
她抬眼看向白软舒,眼神锐利如刀,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本座当年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孤女,若不是本座收留你,你早就成了野狗的口粮。”
“我没忘。”
白软舒攥紧了衣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您让我去天庭当间谍,潜伏在李府,监视金吒和黄儿公主,这些任务我都记着。您说我不能有感情,不能对任何人动心,我也照做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质问:
“可您若是只想利用我,为何不把我关起来,像对待其他奴隶那样?您给我好吃好住,纵容我偶尔的任性胡闹,甚至在我被幽冥邪侯的人刁难时,还会暗中护着我……这些,难道也是假的吗?”
仓鼠女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别过脸,看向殿外漫天的黑伞,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你以为本座是在对你好?”
“白软舒,你记住,”
她猛地转头,眼神凌厉,
“你之所以能活着,能有这些‘优待’,全是因为你有用。你替我守住李府,盯紧黄儿公主,让我能实时掌握天庭旧部的动向——这才是你的价值。”
“一旦你失去这个价值,”
她缓缓站起身,周身的妖气如同实质般压向白软舒,
“或者敢对天庭的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碗精血,下一次装的就是你的心头血。”
白软舒踉跄着后退一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那些偶尔的温情,那些看似纵容的关怀,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她就像女王养在笼子里的鸟,给它精致的食盆和温暖的巢穴,却从不是因为喜爱,只是等着它羽翼丰满,替自己捕捉猎物。
她看着仓鼠女王那张被妖气浸染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女王曾在寒夜里把她冻僵的手揣进自己怀里,也曾在她被其他小妖欺负时,冷冷地将那些小妖碾成了粉末。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她的错觉。
“我知道了。”
白软舒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泪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会守好李府,守好黄儿公主,不会让您失望的。”
仓鼠女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王座,拿起血玉盏,又开始慢条斯理地饮下那粘稠的精血。
殿外的黑伞依旧悬浮着,瘴气越来越浓。
只是心底那点残存的、关于“温暖”的幻想,终究还是碎了,碎得像被黑伞遮住的阳光,再也透不进一丝光亮。
白软舒站在瘴气弥漫的殿中,指尖攥着刚从李府带回来的一缕桂花香——那是黄儿公主亲手种的桂树,昨日风大,落了她满袖芬芳。
她望着王座上的仓鼠女王,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我已经入住李府了,黄儿公主待我极好,几乎对我毫无防备。”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仓鼠女王,眼底映着殿顶悬挂的黑伞影子:
“只是……女王您总记得我爱吃南边的蜜饯,知道我畏寒,连被褥里都要提前铺好暖玉。这些事,您不必费心思记的。”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您对我,是不是……是不是有其他的感情?”
仓鼠女王握着血玉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抬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不是。”
两个字掷地有声,砸得白软舒心口发疼,
“你听清楚了吗?没有。”
白软舒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忽然屈膝,对着仓鼠女王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哽咽,却换了个称呼:
“干娘……干娘说的,我自然会照办。”
这声“干娘”,是她小时候不懂事时喊过的,后来被仓鼠女王厉声喝止,说妖界无亲,只有主仆。
此刻再喊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也带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
仓鼠女王的眼神有了瞬间的恍惚,像是被这声久违的称呼拽回了某个遥远的瞬间——那时的白软舒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喊她“干娘”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但那恍惚只持续了一瞬,她便冷声道:
“知道照办就好。”
血玉盏被她重重放在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现在最重要的,是勾引金吒,尽快怀上他的孩子。只要有了李家的血脉,你才能真正站稳脚跟,也才能替我牢牢盯着那些旧部。”
白软舒身后的两个侍女小蓝和小洁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语气里带着讨好的劝诫:
“主子,您瞧女王多疼您啊,连这种大事都替您盘算着。等您有了金吒将军的孩子,以后在天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这都是女王的一片苦心呢。”
白软舒没有回头,只是望着仓鼠女王那张被妖气衬得愈发冷硬的脸,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冰。
她知道,小蓝和小洁说的“苦心”,不过是利用的另一种说法。可那声“干娘”换不来半分动容,那些被记住的喜好,终究只是掌控她的绳索。
“我知道了。”
她缓缓直起身,脸上已经看不出泪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会按干娘说的做。”
仓鼠女王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挥了挥手:
“下去吧,好好准备。”
白软舒转身,跟着小蓝和小洁走出大殿。
瘴气扑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她抬手摸了摸袖中的桂花,那点从李府带来的暖意,早已被殿内的寒意蚀得一干二净。
小蓝还在絮絮叨叨:
“主子您别担心,金吒将军一表人才,您长得这么美,肯定能成的……”
白软舒没有听,只是望着漫天的黑伞,心想: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枚棋子。而那个她曾偷偷喊过“干娘”的人,大概早就忘了,当年在乱葬岗,是她哭着抓住对方的衣角,说“我跟你走,你别丢下我”。
如今,她没被丢下,却被系上了更紧的锁链。
李府的议事厅果然气派,金砖铺地映着穹顶的琉璃灯,十二根盘龙柱直插云霄,柱上金龙鳞爪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而去。
墙上挂着的《山河社稷图》墨迹苍劲,角落的青铜鼎里燃着安神香,烟气袅袅,却压不住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黄儿翘着二郎腿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转着个玉扳指,看着对面一身银甲的金吒,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金吒将腰间的佩剑往桌上一放,剑鞘撞得桌面“哐当”响:
“黄儿,你到底有没有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他眉头紧锁,银甲上的寒光衬得脸色更冷,
“你不在乎修炼法术,顶着天蓬元帅的名气,又有旧部首领的名头,却嫁进了我们李家,你到底是哪边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还有,今天有人看见你去见幽冥邪侯了。你们旧部的人,说话没一句真的!”
黄儿“啧啧”两声,收起玉扳指,忽然换上副笑眯眯的样子:
“先不说这个,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你能答应不?”
金吒挑眉:“说吧,只要不是胡闹,我试试看。”
“我们能不能零接触?”
黄儿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算结了婚也各过各的,你看咋样?”
金吒愣了愣:“不要。”
“假结婚就是假结婚啊!”
黄儿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听好了金吒,我们得各自过幸福生活!你长得这么好看,追你的仙子没有一个加强连也有一个排,你去找其他女生啊!娶小妾、找情人都行,我无所谓!”
她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
“但咱们彼此别接触,尤其是那方面的接触,懂不?”
金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哦,但是我不要。”
“你说什么不要啊?!”
黄儿气得一把拍在桌子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跳,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你的态度让我很不开心。”
金吒放下茶杯,眼神冷冷扫过她,
“别忘了,你不过是个虚名公主,是天庭用来安抚旧部的棋子,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黄儿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裙带:
“行啊,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来啊!”
她动作又快又猛,外裙“唰”地滑到地上,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吓得金吒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背过身:
“不要不要!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觉得我是棋子吗?”
黄儿往前凑了两步,故意逗他,
“现在棋子送上门了,接着啊!”
“你、你简直是个流氓!”
金吒的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抓着桌沿的手指都在抖,
“赶紧把衣服穿上!像什么样子!”
黄儿看着他这副纯情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弯腰捡起外裙重新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逗你的!看你吓得那样。”
金吒这才慢慢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红晕,瞪她的眼神却软了不少:
“以后不准再这样胡闹。”
“知道了,金大将军。”
黄儿耸耸肩,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时忽然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不过说真的,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金吒:“……” 他现在严重怀疑,娶这个女人回来,到底是不是给自己找罪受。